他骑着车,缓慢的向前走。


    整个街道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老李打了个哈欠,他又往前骑了七八米,已经开始昏花的眼睛忽然看见地上有块一白一黑的东西。


    垃圾可不会长这个模样,这个大小,还有这个长度,分明就是个人嘛!


    老李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又是哪家的男人昨天晚上喝完酒不回家,躺这里睡了一夜?


    家里也没人个人来找找。


    幸好现在天热了,要是冬天,人直接就没了!


    老李多使了点儿劲儿,他想快点到这人身边,把这人叫醒了,让他赶紧回家,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几十秒后,老李到了跟前,他刹住车,步伐缓慢的下来,准备上前将人叫醒。


    一股难闻的气味涌了上来。


    不是以前常见喝酒人吐出来的呕吐物味,而是一种很久前好像闻过,但又想不起来的味儿了。


    这到底是干嘛去了?


    心中古怪,老李走到对方身边,边拍边道:“嘿!小伙子,别在这儿睡了,赶紧醒醒回家去!”


    对方没有回答。


    老李感觉有点不对。


    这人怎么摸起来有点冰呢?


    他预感不妙,赶紧使了点劲去翻这人的上身,那肩膀带着头一并转了过来,露出额角上婴儿拳头大小血窟窿,没有闭上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娘啊!”


    老李大惊失色,腿快速往后退,一个踉跄就跌在了地上。


    可他半点都不敢停,赶紧翻身爬起来往外跑,边跑边大声喊。


    “死人了!”


    “有人杀人了!”


    ……


    …


    凄厉的叫声彻底刺破了宁静。


    *


    ‘砰砰砰!’


    宿舍楼。


    急促的敲门声让江夏猛然睁开眼,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脑子还迷糊着,踢踏着鞋就推开卧室门朝外走,边走还边看了眼客厅里的钟表。


    这才六点啊,这个点敲她家门干啥?


    她高声向外问道,“谁啊,这个点就敲门?”


    “你王叔!”


    门外的人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单位来电话了,说是死人了,让你拿着东西赶紧去长兴路的东胡同去帮忙!”


    死人了?!


    江夏瞬间清醒过来,“谢谢王叔过来喊我,您帮我回个电话,我这就过去!”


    怪不得王叔大清早过来砸门,原来是单位电话直接打本楼传达室去了,被吵醒的王叔脾气能不暴嘛。


    江夏快速返回卧室,换上衣服就冲进洗手间洗漱,同样被吵醒的母亲周梅披着衣服就出来了,“你慢点,我赶紧给你下个面条,你吃完了再走。”


    “别了,我怕吃了到那里全都得吐出来。”


    江夏将凉水往脸上一泼,让老妈赶紧回去,“妈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那小夏你带上两块桃酥。”


    同样醒过来的江英扒着床上的护栏,她伸出个脑袋:“这个能防低血糖,就人突然一黑那个,饿了也能垫一垫。”


    “我觉着不用——”


    “你带着吧!”


    周梅飞快的从盒子取出两块桃酥,用纸包好了,不由分说的塞到江夏包里。


    都塞了,江夏也没拿出来,背上斜肩包,拿起昨天带回来测试的工具箱,迅速下楼骑车前往长兴路。


    长兴路是条新修的公路,和搬迁过来的市政府离得倒挺近,就隔了两个红绿灯路口,周围还有报社,听说巷子里发现了死人,瞬间就有记者过来了。


    到达胡同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群众,远远望去,黑色头多的和蚂蚁一样。


    “警察办案,都让一让!”


    江夏拎着箱子,推开人群,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人群最里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附近派出所的片警们就站在警戒线边上,一刻不停的制止着想要越过的群众。


    江夏向前方望去。


    孙法医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尸检,李痕检靠在墙边,他手扶着额头,眼盯着地上的杂乱脚印,看起来很想和地上的那位躺一块。


    平日里颇为懒散的赵照相此刻居然也在,他正满脸严肃的仔细调整着照相机。


    见江夏来了,李痕检连忙伸手招呼起来,“江夏你过来了?”


    “嗯。”


    江夏掀起来警戒线往李痕检身边走,她本来还想注意下地上的痕迹,结果低头一看,差点无从落脚。


    得,这次友伤又给拉满了。


    江夏小心翼翼的走到李痕检身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围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血迹,不是第一现场,应该是抛尸。”


    说完这句,李痕检脸上满是无奈,“不过就这些了,那些个群众完全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听到死人了都跑过来看热闹,就差把脸凑上去了,后来的片警好不容易才把人赶远点,拉上警戒线。”


    这可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江夏无奈叹了口气。


    “那我先过去看看死者情况。”


    李痕检有些迟疑:“呃,你这样过去行吗?”


    江夏摆了摆手:“没事,我在学校里见过两回,要是想吐会赶紧撤的。”


    要是用她画像,那就算现在不看,待会儿也得看,还不如早点看了先缓过来,省得到时候边吐边画。


    江夏掏出口罩,给自己戴上,随即小心走到尸体边,大范围扫了一下。


    这是具男性尸体,看面容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很年轻,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则是条剪裁不错的黑裤,料子都是的确良。


    这打扮像个干部,如果不是,那家境和收入肯定有一样很不错。


    整体看完了,江夏总算仔细看起了死者的面容。


    对方面部呈现灰白色,微微有点肿胀,鼻孔中有轻微血迹,尤其是一双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散开,毫无焦距的望着天空。


    他左额往上有一处致命伤,直径大概四五厘米左右,向内凹陷,除干涸的血迹外,还能看到灰白色的骨茬和极为可疑黄色与灰粉色固状物。


    这应该就是致命伤了。


    江夏喉咙泛起一阵恶心。


    平心而论,这种程度的尸体已经算是比较友好的了,毕竟他还没有腐烂,不是水里捞上来的绿巨人。


    但死人就是死人,人类本能厌恶同类死亡后的躯体,尤其是现在江夏就在尸体旁边,加强后的视觉更能让她区分出死亡的特征,恐怖谷效应简直拉满,再配合上嗅觉和平时察觉不到的皮肤感知……那感觉,实在是无法形容。


    江夏移开视线,深呼吸,强行将不适压了下去。


    很好,这次也没吐。


    “让一让,让一让啊!”


    熟悉的声音从嗡嗡作响的人群中传了过来,江夏扭头看了过去,果然,来人是杨立华。


    他使劲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谭队和王雷虎。


    杨立华快步走到了孙法医身边,他道着歉,“不好意思师父,我来晚了。”


    孙法医摆了摆手:“没事,我也没早到多少,这才刚看完伤口。”


    谭队没先过来问情况。


    他在警戒线内转了个圈,看着前后两头密密麻麻的人群,头瞬间就大了起来,他立刻对着片警就质问道:


    “不是,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过来了怎么还让这里围那么多人?”


    副所长有些不服气,“谭队,我们这拉警戒线了啊!”


    “就几步路的距离能有个屁用?”


    谭炳毅声音极为严厉,他使劲挥着胳膊,“赶紧把这些人赶走!把这条路全都给封了!不允许任何外人进来!”


    “噢噢噢。”


    副所长赶紧招呼着片警驱赶起围观的群众。


    “还是谭队的话管用啊。”


    孙法医已经开始按压起尸体,他从尸体胸前开始,逐渐往下,边按边道:“这些群众在这儿太影响勘察了。”


    “还有记者呢。”


    江夏又扭头看了眼谭队,他现在正和记者交涉,似乎是想让记者不要报道,但看起来有点不太成功。


    “咱们这案子压力大喽。”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孙法医朝着市政府方向努了努嘴,“离这么近,上面肯定得知道,这就得给不少压力了。”


    他掀开死者的衣物,看了眼上面的尸斑,对着蹲到江夏旁边的杨立华道:


    “过来看看这个暗紫红色,这个是尸斑,按压后轻微褪色,说明死亡时间大概在24小时到48小时之间。”


    “噢噢,好的师父。”


    杨立华也有些呲牙咧嘴的,他强忍着不适,低头认真看过,将其记在心底。


    教着徒弟,孙法医又举起了尸体的手臂,小心避开对方手腕上的手表尝试弯折,他边弯折,边有些好奇的对江夏问道:


    “哎江夏,我说你胆子也够大的,在这边上看死人还不吐,话说你看这么久,看出来啥名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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