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正看着伤口,她摸着下巴,道:“我看这像是熟人预谋作案。”
“哎?”
孙法医脑子瞬间顿了下。
他还以为江夏会回答个法医的相关知识呢,没想到却是这个。
就是怎么感觉中间跳了好多步呢?
他咂摸了下,试图理解江夏的话,却怎么都没想通,索性直接问道:“怎么说?”
“您看哈,受害者只有头上这一处致命伤。”
江夏伸手指了指伤口:“从外形上看,伤口直径为五厘米左右,呈凹陷状,边缘不规则,我看伤口形状,像是榔头和铁锤这类的钝器打出来的,这您没意见吧?”
这个孙法医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他点头同意道:“没有。”
谁说孙法医不行?他基本功还是有的嘛。
心下这么想着,江夏又道:“然后还是正面伤,这不就明摆着了吗?”
不是,你这又跳了多少?
孙法医看着江夏,满脸懵逼。
二人四目相对,看着对方眼中的清澈,江夏陷入了沉默。
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面的看向杨立华,喊了声,“小杨!”
杨立华抬起头问道,“干啥?”
江夏不在说话,她垂下的右手握成拳,忽然飞快的朝着杨立华额头砸了过去。
杨立华脑子一懵,腰带着上半身瞬间向后倾斜躲避,力道大的整个人都往后仰过去,他两个手赶紧伏地支撑身体,差点没直接坐在地上。
“江夏,你打我干啥?”
“孙法医你看见了。”
江夏拳头稳稳的停在半空中,她收回手,转头向孙法医道:“你看,正面相对,一旦我有什么攻击动作,对方是能看得很清楚,而且能及时做出躲避的。”
“而正面受伤,说明我和受害者就处于正面交谈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对方是能将我手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动作都看得很清楚。”
“一旦知道我手里有钝器,那他潜意识肯定会有点防备,我稍微一动,他就得向后躲,第一击很有可能砸不到,让对方抓住时机给跑了,所以必须得把钝器先藏起来,突然发动袭击。”
“那这钝器肯定不能藏在后腰,那样拿取的动作太明显,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藏在袖子里,用手托着锤头。”
说着,江夏手下垂着,比了个松抓的动作,“这样胳膊自然垂着,借助衣物遮盖,需要用时手一松一握,锤子因重力迅速下滑,就可以握住锤柄,迅速发起攻击。”
“不过这个时机想抓好也不容易,临时起意应该做不到,怎么都得练上几回,那无论从提前练习还是藏袖子里的准备来说,都是典型的预谋作案。”
“嗯……”
听完,孙法医从头思索了遍,又想想徒弟的反应,发现还真说得通。
没想到啊,这江夏除了绘画痕检,居然连破案也这么熟?
就是这话怎么有股说不说来的怪呢?
可能是他好多年不破案了,跟不上思路了。
甩甩头,孙法医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孔,再瞅瞅自己满是褶皱的手,颇为感慨。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分辨着尸体弯折需要的力度,孙法医又问道:“那熟人作案呢?”
“一般来说,大家和陌生人交谈的时候,都会有点防备心,不会面对面站这么近,当然,这种情况不是百分之百,会有例外。”
江夏伸手指了指尸体腕上的手表。
“但陌生人预谋杀人,基本上是为了劫财,可这人腕上手表这么值钱的东西却没被人拿走,不符合杀人劫财的特征,反而更像是寻仇,考虑这个站位,还是受害者觉着不算什么,但嫌犯恨到极致的仇,这种一般只有熟人之间才会有。”
“嘶——”
孙法医微微抽气。
这思路,可真够快的。
新脑子就是好使啊。
“那这样说的话,找到这人身份,基本上就能锁定嫌犯了啊。”
估量了下难度,孙法医乐观了不少,见群众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对着杨立华道,“小杨,你去把那个测肛温的温度计拿过来。”
得,不用孙法医开口,江夏起身就撤。
她可不想让眼睛和鼻子再遭罪了。
这会儿功夫,赵照相已经重新调试好相机,他走到尸体身边,准备等会儿就给伤口拍特写。
见群众都走了,李痕检也打起了精神,从杂乱的地面一点一点搜索,试图再找点有用的痕迹出来。
另一边,谭队好不容易才赶走了记者,他拧着眉头,走过来问道:
“老孙,死者情况确认了没?”
“死者男性,身上没有介绍信,暂时不能确定身份,从外貌看,年岁大概二十五岁偏上,身高一米七八,头部遭受多次金属钝器打击,顶骨凹陷性骨折,深入颅腔,脑干出血而死。”
说着,孙法医又看了眼温度计,“死亡时间应该是24到40小时之间,差不多就是一到两天之内。”
“真的?”
谭炳毅扫了眼尸体和周围环境,立刻就确定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有点怀疑的问道,“你这死亡时间可别再判断错了。”
去你大爷的,爱信不信!
孙法医很想骂一句,但想想自己以前的判断,他还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道:“尸僵,尸斑,尸温,三个我都看了,错不了!”
“那行吧。”
谭炳毅勉强放下了心。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有啊。”
在这里能做的基础检查也就这些了,做完的孙法医指挥着杨立华,两人合力给尸体提了下裤子,弄完后,孙法医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道:
“江夏说她看着像熟人预谋杀人。”
“熟人预谋杀人?”
谭炳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江夏:“说说想法?”
江夏只能过来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谭炳毅听完,他沉吟片刻,道:“思路没问题,常见杀人动机的确就是财杀、情杀、仇杀这三类,转移尸体说明罪犯时间还算充足,倘若求财,没道理还把手表给他留下,所以可以排除掉财杀。”
“仇杀的论证很充分,但情杀的可能也不能排除,毕竟男性很容易出现因感情纠纷而杀人的情况。”
这点江夏也想到了,只是被她归类到了仇杀里,因情生仇嘛。
现在谭队指出来,她也没提,只道:“谭队说的对,是我没想全了。”
“没事。”
年轻人嘛,感情经历少,想不到也正常,何况‘熟人仇人’这个范围也把情杀给圈起来了,查的时候落不了。
就是谭炳毅又有点可惜当初没听陈栋的建议,把这么好的苗子给拒之门外,现在想调都调过不来了。
他从心底叹了口气,又问道:
“还有别的线索没?”
“老李说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怀疑是凶手昨天晚上准备抛尸,可能是被什么动静吓住了,把尸体留在这里就跑了。”
孙法医瞄了眼远处的李痕检,道:“他怀疑凶手可能就在这片附近。”
这个可能也不小。
江夏摸着下巴。
毕竟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那么大一个尸体,放哪儿都藏不下不说,时间一久还会臭,必须得赶紧处理掉。
而从行为习惯上来说,大部分人会选择远抛近埋,这其中各有各的好坏。
就拿远抛来说吧,扔得远了,不被人发现,自然就查不到自己了。
不过抛尸的难度也不低,毕竟尸体也太显眼了,带着它往外走,一被人发现就全完了,凶手精神肯定会高度紧张,有点风吹草动,可能就会吓得丢掉尸体跑路。
但这个案子嘛……
“我觉得有点说不通。”
江夏眉头微皱,她思索着开口,“从杀人手法上看,凶手明显是深思熟虑后才选择作案,那肯定会想过杀人后如何处理尸体。”
“凶手最后选择远抛,那肯定得想过遇上人的可能,不然也不会晚上出抛尸,既然都到这一地步,为什么不提前准备个推车,三轮车遮掩一下?如果弄不到,那也可以毁掉受害者的脸,不然只要脸还没烂完前就被外人发现,那还是容易找到他。”
“偏偏这具尸体的面部非常完整,还丢在这里……这可是市中居民区啊,到了清早就会被人发现,这不等着被抓吗?”
说着说着,江夏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左右脑互搏了。
不对,按她的分析来说,凶手应该是极为冷静缜密的,那这个人怎么会把尸体留在这里?这有点对不上了啊。
“咦?”
谭炳毅微微沉吟。
他刚才还觉得这案子挺简单的,现在听江夏一说,怎么觉着情况的确有点不对劲呢?
思索两秒,谭炳毅瞬间反应过来。
不对,被江夏给带跑偏了,正常杀人犯什么时候思维这么缜密,行动如此果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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