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手撑着榻,半起身看着他,“可是我找人宣传了呀?”


    陈平也不懂生意上的事,“那可能是宣传得不够到位,不吸引人目光。”


    张珩:?


    她看着陈平,看着看着眼睛亮了起来,她长这么大,陈平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极符合世俗的审美,张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陈平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夫人,有话好说——”


    张珩没理他,自顾自地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如此丰神如玉的郎君,自己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一张脸,天天关在府里看书。


    连门都不出!


    长这么好看当什么宅男!


    “夫君,妾身发现,夫君真乃世间少有的美丈夫。”


    陈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岂会被这种三言两语坑了!


    ……


    陈平站在铺子里,看着帮他整理外袍的阿吉,翻了个白眼,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他明明可以靠实力吃饭,为什么要靠脸,吃软饭也太难了!


    张珩点点头,“对,夫君,你就穿这件月白的深衣,系鸦青的腰带,当个掌柜,都不必说话,我自会让阿吉去推销。”


    陈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张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夫君往这儿一站,真是活招牌。你穿哪匹料子,哪匹料子就像值一千钱。”


    太显贵气了,衣裳的好看程度,还是取决于脸啊,料子仿佛都上了几个档次。


    陈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夫人,我是读书人。”


    “读书人怎么了?”张珩一扬下巴,“读书人也要吃饭,得挣钱养家,怎么能让夫人一直抛头露面呢?”


    开门后,阿吉照例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姑爷,“姑爷,您往这一站,店门口的光都柔和了,就这么在这待一会,先别进去,一切交给我。”


    陈平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


    但效果真不错,街上的人,走不动了。在这没有娱乐的时代,大众就爱看美人,颜控多如狗。


    陈平是个搞阴谋的行家,从来不喜欢引起别人关注,为人非常高冷,交友非常势力,往来无白丁。


    他自己也是庶民,与共情能力比较强的张珩不同,他从不与底层共情,自然也不会与他们认识,不爱出门,可以说非常冷漠了。


    但颜狗不会因为美人高冷就不当颜狗了,自然是更兴奋了。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最先停下来。她本来是要去隔壁买蜜饯的,路过张记门口时余光扫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她倒退两步,假装在看铺子门口挂的样布,眼角的余光却黏在陈平身上,上上下下扫了至少三个来回。


    然后是两个结伴逛街的年轻姑娘,她们从街对面走过来,其中一个先看到了陈平,猛地拽住同伴的袖子,下巴往这边一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红了脸,然后不约而同地走进了张记的大门。


    三个带着丫鬟的妇人,她们本来已经走过了张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第二个也回头看了一眼,第三个干脆站住了脚。


    三人交头接耳了几句,转身浩浩荡荡地杀了回来,丫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跟上。


    不到半个时辰,铺子里站满了人。


    张珩站在柜台后面,亲自给客人量尺寸、算价钱、挑颜色,脸上挂着东家该有的笑容,心里舒爽。


    “这素绢摸着真软。”一个穿杏色衣裳的姑娘摸着料子,眼角的余光在陈平身上已经停留了太久,久到她旁边的小姐妹都开始用胳膊肘捅她了。


    张珩面不改色地接话:“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的新丝,织娘是织了二十年的老手,经纬密实,做夏衫最凉快。姑娘皮肤白,这匹淡青的配你正好。”


    她顿了顿,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口那位是我夫君,这料子他也常穿,说比绸缎透气。”


    杏色衣裳的姑娘眼睛一亮:“那……那匹淡青的,给我来六尺。”


    旁边几个姑娘闻言,纷纷扭头看向门口,陈平恰好在日光下微微侧过脸,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月白深衣的纹理照得隐隐流动。


    那质感,那光泽,身上轻微起伏的衣褶,比任何货架上的样品都更有说服力。


    “我也要六尺。”


    “我要八尺。”


    “那匹霜色的给我留着!”


    张珩一边飞快地记账,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人最大的用处,是颜值啊!


    第21章 风月情浓(一)三合一 陈平,你准


    铺子的生意, 就这么火起来了。


    头几天张珩还站在柜台后面亲自招呼客人,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又临时雇了两个伶俐的丫头帮着量尺寸、扯布、包货。阿吉每天在门口迎来送往, 嗓子从清亮喊到沙哑, 又从沙哑喊回清亮, 半个月下来, 硬生生练出了一副铁嗓。


    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这铺子是真的活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 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拨着算盘。


    陈平穿一件靛蓝色的深衣, 领口微敞,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铺子里人挤人, 货架上的布匹被翻来翻去, 几个姑娘围着张珩叽叽喳喳地讨论颜色, 时不时偷偷往柜台方向瞟一眼。


    陈平面无表情地拨着算盘, 眼皮都没抬一下。


    “掌柜的——”一个胆子大的姑娘凑到柜台前,拿着一匹藕色的素绢,声音甜甜的,“你帮我看看,这个颜色衬不衬我的肤色呀?”


    陈平抬起眼, 看了那匹素绢一眼, 又看了那姑娘一眼。


    “衬。”


    那姑娘等了三息,发现他真的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讪讪地抱着布匹退回了人群里。


    张珩在远处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好在陈平话少这件事,莫名其妙地成了特色, 那些姑娘非但没有被冷落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位冷面掌柜更有味道了。


    “东家不懂,”张珩在库房里跟阿吉嘀咕的时候,阿吉一脸正经地给她分析,“姑爷越是不理人,她们越觉得姑爷金贵。隔壁卖蜜饯的掌柜见人就笑,她们怎么不觉得他金贵?”


    张珩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但又反驳不了。不管怎样,生意好就是好事。


    她每天傍晚关了铺子,把当天的流水算一遍,铜钱碎银哗啦啦地倒进钱箱里,那个声音她怎么听都听不腻。


    这天关了铺子,张珩揣着账本回了陈府,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一进门她就朝书房喊了一嗓子:“陈平!今天又比昨天多卖了十匹!照这个势头,下个月我就能把那三间织坊的蚕丝款全还上——”


    她推开书房的门,发现陈平正坐在案前,盯着灯芯出神。烛火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那半张在光里的侧脸依旧好看,但眉间拢着淡淡的倦意。


    张珩的声音降了半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账本往案上一放,侧过头来看他的神色。


    “陈平,怎么了?”她放轻了声音,“这几天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太累了?”


    陈平抬起眼,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生意好是好事。”


    张珩看着他那张脸,相处了这些日子,她分得清他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什么,什么时候是在把话往肚子里咽。


    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她想了想,“如果你不高兴的话,就别去了,我再另外想办法。”


    烛火跳了一下,灯芯上结了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平沉默了很久,“抱歉。”


    张珩一愣。


    陈平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正经读书人的手,“铺子刚有起色,我不该——”


    张珩皱起眉,“我们是夫妻,哪用这么客套。”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往他那边挪了挪,跟他挨着坐。“陈平,你是不是不想去铺子里?不想去就不去了,这半个月攒下来的熟客够多了。”


    陈平转过头看她,烛火在她的眼睛里跳了两下,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夫人,我小时候,从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张珩愣了愣,她还是头一次听陈平与她说过去的事,她其实发现了,陈平也就与她说话多一些,对其他人的距离感都很强,不太搭理人。


    还很宅,偏偏又消息灵通,他这个人就像一个矛盾体。


    “我是跟着大哥长大的。”陈平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灯芯上,烛火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两簇小小的光,“我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大哥那时候才二十,连自己的家都没成,先把我的命扛在了肩上。”


    “村子里的人都说,我大哥养了个拖油瓶,这辈子别想娶媳妇了。”


    “大哥没读过书,还好家里有些家底,再多种几亩地,日子也好过,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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