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固在了轮椅上,感觉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郁森得意地走进厨房,淘洗了一锅米煮上,又回到客厅把再次逃跑失败的一条狗给拎了回来,并搜出他身上的设备将可疑文件一一删除。


    一直到物业打电话来确认报警的信息,柏想才再次开口:“你回避一下。”


    郁森挑了下眉。


    他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二楼。


    闲着也是闲着,郁森干脆进健身房练了练。这段时间一直没心思锻炼,应该掉了点肌肉。


    深冬了……好想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来一场与世隔绝的重装徒步。


    郁森调快跑步机的速度,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柏想怎么和警察说的,一条狗又为什么没把他爆出来,反正警察没找他问话,直接押走了一条狗。


    郁森擦着汗下楼的时候,会客厅只剩下柏想一个人。


    “你买的食材到了。”柏想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记得洗手。”


    郁森走到他旁边,拿起袋子就要走。


    柏想没松手:“一身酒味加汗味地进入工作状态也符合你的职业规范?”


    嚯。


    郁森谦卑地问:“那依照您的意思是?”


    “先去洗澡。”柏想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嫌弃的话,“别把汗滴饭里。”


    郁森掀开衣领嗅了嗅:“洗完澡再做饭我身上不是一股油烟味?”


    柏想说:“再洗一遍。”


    “行。”郁森今天意外地好说话,“谁给钱谁说了算。”


    洗完澡,郁森先起锅打了六个蛋。炒饭按理说要用隔夜饭,不过现在没这个条件。


    他把刚煮好的米饭和外婆菜一起倒进锅里,和蛋一起煸炒,不一会儿就泛起了油润的光泽。


    这是郁森做起来唯一能不出错的食物。


    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他特别喜欢这种重油的炒饭,老太太一周要给他做好几次,他也不干别的,每次就守在灶台旁边,一吃三大碗。


    郁森转身把饭倒进盘子里,抬头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吐上——”郁森紧急地把“血”字收回去,“脓了?”


    “……什么?”柏想皱了下眉,抹了把嘴唇。


    “你嘴巴裂开了,流了点脓。”郁森说。


    柏想碾了碾指尖,狐疑道:“不会是你手给我磨破了——”


    他倏地闭嘴,不知道是想起了晕血的事还是意识到了这话有歧义。


    郁森嗤了声:“我手是什么磨刀石吗?还能给你嘴磨破?你这嘴是多嫩啊?”


    “……”柏想给轮椅调了个头,开去了卫生间。


    嘴唇确实肿了些,柏想洗掉了唇上的不明液体,他不愿意怀疑郁森说的“脓”,刻意避开某个字出现在脑海里。


    炒饭出乎意料的香,他不想还没吃着就晕过去。


    柏想回到厨房的岛台旁,声音发哑:“可能是上火。”


    一个碗推到了他手边。


    柏想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郁森吃得没他那么雅致,对着碗直接扒下去一半,“忘记买葱了。”


    柏想惜字如金,吃得很慢:“不错。”


    嘴唇裂了好几道缝,吃饭肯定疼,不过柏想很给面子地光盘了。


    郁森对此很是满意,主动给他抽了张纸,然后冷不丁地发问:“你今天以为谁来了?”


    柏想擦嘴的动作一顿:“什么?”


    “你把一条狗当成了谁?”郁森说,“区区一个狗仔应该不至于把你吓到惊恐发作吧?”


    “……不是吓的。”柏想轻叹了声,“你不是护工吗,常识呢?惊恐……它发作起来很多时候都没有原因。”


    郁森想起自己来的第一天,当时柏想的状态也很糟糕。


    “我们护工一般都照顾半身不遂的人,精神病人倒少见。”郁森说,“你以前会一周发作两次?”


    柏想没说话。


    “所以环境还是有影响……好吧,我们换个说法……”郁森绞尽脑汁地换了个词,“你把他当成了谁才诱发了焦虑?”


    柏想叠好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这是一个收钱办事的护工该打听的问题吗?”


    郁森啧了一声:“你还要告诉一个收钱办事的护工自己纹身背后的秘密呢。”


    柏想说:“没有秘密。”


    郁森眯了下眼,用筷子敲了下碗:“出尔反尔啊大明星?”


    “别要饭。”柏想曲起手指轻轻叩了下桌子,一口气说完:“背上的伤是我家爹打的,不是你以为的什么肮脏关系肮脏游戏,纹身是为了遮疤,避免看见的人和你一样龌龊。”


    “……”郁森反应了下才想起来,“家爹”是外公、姥爷的意思。


    他撑着下颌,无声地打量柏想。骗人精这会儿应该没说慌,只是掐头去尾隐瞒了很多。


    郁森问得直接:“你一个成年人,不会反抗?就由着长辈打成这样?”


    得犯了长辈眼里多大的错误,才能被下这样的死手?


    郁森先入为主地认为是肮脏关系并非毫无逻辑……柏想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被长辈打成这样的猜测压根没出现在郁森的脑海里。


    他倒是想过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趣……


    可正常的恋人关系怎么可能下手这么狠毒。


    郁森下意识说:“而且你姥爷不是……”


    他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护工,不该知道柏想的家庭关系。


    毕竟柏想的背景对于全网来说都是个迷。


    唯有郁森的记忆里,柏想的姥爷早就死了。


    怎么就起死回生了?


    不过他并没有见过柏想的姥爷,也没参加过葬礼……


    柏想朝着他的方向,突兀地笑了下:“其实我挨打和……郁森还有点关系。”


    “……”郁森无言地看着他,“什么关系?”


    柏想慢条斯理道:“因为那一年,我没拿到金鹤奖的最佳男主角。”


    郁森一愣,瞬间对应上了四年多前的那次颁奖盛典。


    就因为这个?


    不可能吧。


    就算老头脑子有坑就为这个打人,柏想真会温驯地毫不反抗?他们这一行,身体和脸都是非常重要的本钱。


    郁森依稀记得柏想当年说“没有了”时的神态。


    没有了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第13章 发烧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家法这一套,封建得也是没谁了。


    “就为这屁大点事打人?”郁森感觉匪夷所思,“你姥爷得是什么价位的古董啊?你后来拿了那么多奖他有没有让你打回去?”


    “你真是……”柏想笑了起来,把目无尊长四个字收回,“帮我拿瓶水谢谢。”


    郁森起身的时候顺便把碗收进了池子里:“你那年没获奖对你事业的影响恐怕还没有疤痕或纹身万一被媒体曝光来的影响大。”


    柏想接过冰镇的水,拧瓶盖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松了一圈:“所以呢,你要曝光我吗?”


    曝光这个干什么他又不是闲得蛋疼……等一下。


    郁森险些忘了初衷,他不就是来挖柏想黑料的吗!


    “说不好啊大明星。”郁森转身挤了两泵洗洁精,仓促地哼笑了声,“以后对你的护工客气点,不然哪天护工一个不高兴……”


    柏想说:“祝你天天高兴。”


    郁森一边刷碗一边说:“来点实际的东西,比如加薪。”


    “……”柏想说,“索要封口费是违法行为。”


    郁森一手绵密的泡沫:“什么封口费,这分明是我辛勤劳动所得的奖励。”


    柏想说:“其实没必要这么辛勤,洗碗机洗得比你干净。”


    “你不是做过绿色环保推广大使?只做表面样子吗?”郁森咦了声,“你知道一个锅两个碗用洗碗机得浪费多少钱的水吗?”


    柏想心平气和地说:“水是循环利用的。”


    郁森看着手里的碗,有点不爽。跑来讨厌的人家里洗碗,还要被说洗不干净。


    他不痛快,大家就都别痛快了。


    郁森把锅碗扔进洗碗机,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你妈妈呢?就由着老头这么打你?”


    柏想一顿:“……我妈和他断绝关系很多年了。”


    郁森转身撑着椅背:“她和她爸断绝关系,却把你丢给了她爸?”


    柏想垂眸喝了口水:“有点边界感吧这位护工同志。”


    郁森笑了声:“你都说这么多了,还差……”


    柏想打断他:“说起来,你好像听得懂我老家的方言?”


    郁森没回答,他眯缝了下眼睛,知道再怎么问柏想都不会多说了。


    对于柏想,他从没有过像此刻一样旺盛的好奇心。


    他甚至有些微妙的不爽。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全网最了解柏想的人,实际却并非如此,他了解的可能只是柏想面具下最浅显的一道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