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郁森握着对讲机,先是快走了两步,没得到回应后干脆大步跑了起来,“你又怎么——”


    他倏地闭嘴,想起来只要对面按住通话键,就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不是留了手机号吗?


    又逞能洗澡,但是没带手机在浴室摔了?


    掉粪厕了吗,这个温度到底为什么要天天洗澡!


    郁森骂了句事儿精,他已经看见了柏想的别墅外墙,只是离院子门还有些距离。他干脆加快脚步,单手攀住墙头,借力一翻,稳稳地落在了后院里。


    郁森低头看了眼脚底,还好,没踩到贰佰伍的狗屎。


    他输入六位数密码,拉开门和一条狗四目相对的时候,有种难以言说的震惊。


    他那天确实是心血来潮说了柏想也住这儿,可没想到一条狗效率这么高,不仅找到了准确的栋数,还胆大妄为地非法入室!


    一条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柏想,先是一阵狂喜,接着又有点恐惧地对着郁森快速抓拍一张,头也不回地冲向被撬开的窗户。


    郁森快速地扫了眼柏想,手也没停地砸出对讲机,正中一条狗的膝盖窝。


    狗腿软了一下,踉跄地继续往外跑。


    郁森眯缝了下眼睛。


    三秒。


    一条狗还没反应过来,郁森就已经追到了身后,跟鬼似的抓住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了个背摔。


    一条狗疼蒙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郁森踩住他的手,从就近的柜子里翻出一卷胶带,把一条狗捆了起来,顺便也捆住了他的嘴。


    防止他开口就喊:“郁森!!”


    多吓人。


    郁森一边走向柏想一边问:“你对他干什么了?”


    一条狗瞪大眼睛,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


    他不断地在地上蛄蛹,试图从来时的窗户翻出去。


    柏想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沙发上,唯一还有知觉的位置是他的手,下边压着硌人的对讲机。


    肺里仿佛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格外的急促沉重,冷汗一点点地洇湿了他的后背,眼前的光斑打着旋儿,越来越亮。


    他很熟悉这种完全动不了的状态,甚至不想费力挣扎,任由意识在混沌中下沉。


    四肢百骸都被森冷的寒意侵蚀着,怎么呼吸都不够,喉咙好像破了个大洞,溢出了呼哧呼哧的濒死气音。


    一只手骤然靠近,捂住了他的口鼻。


    柏想的眼皮沉得掀不起来,只隐约嗅到了一股清淡的红葡萄酒香。


    对方强硬地接管了他呼吸的权利,略显粗糙的掌纹磨蹭着他的嘴唇。


    有点疼。


    微小的刺痛将柏想的神经从天堂的虚无里拉回了现实。


    他很轻微地偏了下头。


    郁森以为他想挣扎,用力压住了他肩膀,另一只手捂得更紧。


    柏想和郁森掌侧交接的面颊涨得通红,他不受控制地溢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颧骨徐徐滑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泪和汗水融为一体,洇湿了郁森的手掌。


    柏想的呼吸褪去了杂乱无章,渐渐轻缓绵长。


    郁森目光上移,看见柏想的睫毛打着颤。眼皮掀开之前,柏想嘶哑的声音已经撞进了他掌心。


    “余……”柏想似乎想叫他的名字,却被止不住的喘|息打断,“你还可以回得再晚点……”


    郁森猛得收回手。


    柏想急促、湿黏的呼吸还依稀勾连着他的耳膜,掌心也被柏想长达三分钟的过度呼吸染得潮热,像刚从八十度的桑拿房里拿出来。


    郁森皱着眉把手揣兜里,靠着丰富的演戏经验判断:“你这算什么?惊恐发作?”


    柏想仰靠着沙发背,汗湿的额角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杂质的笑:“麻烦你……我的药在床头柜一层抽屉。”


    郁森转身,瞥了眼蛄蛹失败、看傻了的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二十个红包~


    这本没啥感情炮灰哈,主角不会和彼此以外的人有感情纠葛,有也是单向的、短暂的,大部分人的出现都和后续故事有关。


    第12章 骗人精


    郁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柏想头偏了回来,朝着一条狗的方向。


    明知道柏想看不见,一条狗仍然有种被盯上的滋味。


    柏想双目幽黑无光,像在“看”一条死狗。


    一条狗费力地蹭着墙,试图靠摩擦力站起来,旁边就是窗户,先出去再说……


    柏想听着他的动静没什么反应,摩挲着手里的对讲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床头柜里只有两瓶药,应该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两瓶。


    惊恐发作吃安眠药?


    这个骗人精。


    郁森把两瓶药都打开看了眼,确定它们长得不一样。


    他仔细地检查了下瓶身,发现其中一瓶的底部有刻痕。


    惊恐发作应该吃什么药?


    郁森本人没演过这类设定的角色,只是早期在片场看过前辈的炫技,和柏想的状态非常相似。


    郁森突然想起了四年多前的一件事。


    那年金鹤奖颁奖典礼上,郁森和柏想都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业内提前就有风声说获奖人会在他们两人之中。


    郁森获得了最终胜利。


    他上台接过奖杯,微微弯腰凑近话筒,嘴角勾勒出一个张扬的弧度:“对于金鹤奖予以我的肯定,不管台下的每一位是否都肯定……总之它都来到了我手里,谢谢各位的见证。”


    台下响起一阵带笑的掌声。


    有人觉得他太嚣张,有人觉得他是幽默地活跃气氛,更多的人认为他是在刻意挑衅台下的某个人。


    柏想难得脱下温文尔雅的面具,没什么表情地鼓着掌,好几秒后才在身边人的提醒下,噙起无可挑剔的笑意。


    他甚至提前离了场。


    随后不久,郁森在休息间碰到了他。


    柏想正仰着头,就着水吃一种名为“什么什么西汀”的药物。


    看见他,柏想快速把药收了起来,掩饰情绪般地走到一边洗了洗手:“郁森。”


    被他叫住的人停下脚步。


    柏想闲聊一样地说:“你不知道这次的奖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知道,知道又怎样,我还能逮着评委的衣领让他们重新投票,把奖让给你吗?


    郁森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托演戏的福,他了解到很多杂七杂八的小知识,比如一般以“西汀”为收尾的药物都和精神心理疾病相关。


    他本不想掺和柏想的事,一句话没说就往外走,可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回了头:“一次奖项代表不了什么,这次没获奖还有下一次。”


    柏想侧对着他,平静地垂下眼角:“没有了。”


    明明后来的柏想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而郁森因为曝光度、背景、人缘关系等种种原因,只要他那年入选的角色质量没有碾压柏想,他就不可能获奖,一路陪跑至今。


    郁森虽然不爽,但也不至于愤恨。


    只是每一次坐在台下看着柏想拿奖的时候,都会想起某一年的金鹤奖台后,柏想对他说“没有了”的样子。


    仿佛他的人生也随着那一次的落选而彻底落幕了。


    如今,郁森依然不明白那句“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郁森倒了杯水,把两瓶药都扔了过去:“不是说都是安眠药吗?”


    柏想促狭地笑笑:“这种级别的隐私我怎么可能告诉一个护工?”


    郁森:“……”


    他走向挂在窗户上的一条狗,余光瞥见柏想选择了有刻痕的那一瓶,倒入两粒送进了嘴里。


    郁森收回视线,抓起一条狗的后衣领,把人重重地摔回屋里。


    一条狗看着他“呜呜呜呜呜呜”。


    郁森猜他应该在说“不是你告诉我他住这儿的吗你现在又和他站在一边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吃完药,胸腔里乱撞的心跳慢慢归了位。柏想闭了会儿眼睛,摸索着深色的沙发缝隙,找出自己的手机拨打110。


    郁森没有阻止,他倚坐着桌角,踩着一条狗的腿。


    柏想说:“他身上的照片和录音得删掉。”


    郁森嗯了声。


    柏想接着一句:“好饿。”


    郁森眉头跳了跳:“不是给你叫了晚餐?”


    柏想半撑起身体,单脚跳了两下,非常精准地摸到了倒地的轮椅:“那会儿没什么胃口。”


    郁森掏出手机,买了一份外婆菜:“炒饭吧。”


    柏想顿了顿:“你炒?外卖里的很多炒饭店都是小作坊,你不知道饭里除了配菜还有什么,如果是男员工,上厕所都未必会洗手,你平时不看315吗……”


    郁森被他说得一阵恶心:“米其林三星的大厨也可能上厕所不洗手,说不定我也没洗呢——比如刚刚给你倒的那杯水。”


    柏想被他震慑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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