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看着他:“你一直和我待在一块儿,就不怕对你的前途造成影响?”


    辛昕然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你又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花园的空气新鲜许多,也更安静。


    走在蜿蜒的亭道里,听着头顶的雨声别有一番韵味。


    辛昕然说:“我这种普通人,拼搏一辈子也不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郁森倚着柱子,一条腿微曲:“能来这里做客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辛昕然说,“哥,你好像一直都没什么拼劲,从来都不焦虑。”


    他语气里除了羡慕,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拼到什么时候才是头?”郁森语气平静,透着一股豁达的淡漠感,“演员又不是什么能给人类作出巨大贡献的职业,只要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就够了……它不值得我付出更多的东西。”


    辛昕然沉默下来,好像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口:“现在呢?”


    郁森看着他。


    辛昕然语速有些急:“现在也不值得你付出更多吗?”


    郁森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你是指什么?”


    “……没有,我有点失态了森哥。”辛昕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等。”郁森说。


    “就干等吗?万一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就混不下去了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拌个蛋,蛋炒饭,饭里放点外婆菜……


    饿了。


    郁森摸了摸胃,想速战速决:“所以我不是来这了吗,看看有没有什么求人的机会。”


    他说的很直白。


    辛昕然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什么,又开始忆从前:“哥,我记得有一年生日,那会儿你刚爆火,粉丝破了一千万,我借着生日的由头给你办庆功宴……”


    郁森皱了下眉:“昕然。”


    辛昕然一意孤行地继续说:“那晚你喝得有点多——”


    郁森记得那天,他其实没喝多,入行以来他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坑,不管在哪都会留有一丝理智。


    那晚他只是微醺,一个人靠在露台的躺椅上小憩。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立刻睁开了眼,与弯腰的辛昕然对上视线。


    “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疏远了我,那你感觉得没错。”辛昕然看向他的嘴唇,“我那时确实是想亲你。”


    “……”郁森有种说不出的反胃,仿佛谁给他喉咙里塞了一只癞蛤蟆。


    他甚至已经不想知道辛昕然的目的,今晚想给他介绍的人是谁了……


    这无关辛昕然的性取向,无关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森哥,你别紧张。”辛昕然耸耸肩,“我现在已经放下了。”


    “——不是因为那件事。”郁森说。


    辛昕然愣了一下。


    郁森说:“我不会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就冷落处了八年的朋友。”


    辛昕然神色怔松地看着他,张张口想要追问。


    郁森没有多说的意思,放下酒杯就要离开。


    还是不该喝酒啊,车怎么开出去是个大问题……


    他刚走两步,一位同样身着黑色缎面礼服的男人迎面走来。


    他的身份一点都不难猜。


    古城乐的弟弟,古城明。


    郁森虽然不知道古城明,但确实听说过他的姐姐古城乐。他记得古城乐三十五岁左右,这姐弟俩都不怎么能看出年纪,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


    苍白,削瘦……像西方电影刻板印象中的吸血鬼贵族。


    古城明说:“森哥,我一直很喜欢你的电影。”


    郁森勾了下唇:“我也很喜欢。”


    古城明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郁森并不在意:“只有我喜欢了,它才能被观众喜欢。”


    “没错!”古城明的眼里闪烁着热切,“我和姐姐一直都很欣赏专心艺术的人。”


    “谁不是呢?”郁森叹了口气,“可惜我怎么都跳不出俗人的圈子。”


    他们就着电影投资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古城明毫不隐晦地表达了想为他量身打造一部电影的想法。


    辛昕然一直微笑地陪在一边,时不时搭两句话。


    老鸨。


    郁森脑子里飞速地窜过了这两个字。


    当古城明搭上他的小臂,轻轻摩挲了两下时,郁森喉咙里的那只癞蛤蟆简直是一步到胃,疯狂蛄蛹……


    成年人之间,暧昧的暗示并不需要太过分,就足以让对方领会。


    “失陪一下。”郁森心平气和地拉开距离,他看了眼时间,“我今天有门禁,得早点回去。”


    古城明有些惊讶:“家里有人等?”


    他看了一眼辛昕然。


    但显然,辛昕然比他还吃惊。


    郁森不怎么委婉地把两人留在了原地,独自去了趟卫生间。他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下。


    他还是有长进的……换作几年前,他会当场翻脸。


    从卫生间出来,郁森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景思行的女儿景隽。


    两年前,他和景隽曾在一场盛典里相谈甚欢,临别的时候景隽对他发出了口头上的代言人邀约,不过后来却不了了之。


    当时他觉得莫名,也没太放心上,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他让易盛娱乐入股了自己的工作室。


    这个阶层的圈子总是会比普通人提前得到一些风声,不论好坏。


    景隽说:“真是抱歉,今天有点忙,刚才看到你。”


    郁森扫了眼她身后一圈一圈的宾客,脸上挂起得体的笑意:“是我不请自来了。”


    “这是怪我了?”景隽也笑着摆摆手,“今天没给你送请帖是因为时期特殊,我想郁老师你可能不太愿意这个时候露面,而且稍晚点会有媒体来。”


    郁森拧了下眉,辛昕然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谢谢提醒。”他展开眉头,“刚好,我准备撤了。”


    “人一多,难免会撞见一两个不合心意的人。”景隽看了眼花园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送你。”


    郁森大概明白了她的目的,这毕竟是她家主办的宴会,她不希望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看来被古城明盯上比他以为的要麻烦。


    郁森也没矫情,干脆地借了景隽的势,回了个请。


    景隽无视了一众目光,把郁森送到门口,并掏出了一本电影海报册子:“方便给我签个名吗?我弟弟很喜欢你。”


    郁森有些意外,双手接住,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玩笑道:“现在我的签名价值可是大打折扣,可能抵不过和我走一块儿对你名声的影响。”


    “贬损与增值都是一时的。”景隽说话滴水不漏,给人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我弟弟也很喜欢拍电影,只是一直找不到引路人,今天没给郁老师发请帖是我的错,等有机会给你赔罪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郁森头皮一麻,差点以为又是和古城明一样的情况。


    好在景隽是正经人,她甚至没找一个大概时间,完完全全的场面话。


    郁森点了下头:“如果我还有回到台前的机会。”


    景隽笑了笑,叫来一位司机:“替我送送郁老师。”


    她礼节性地说了声失陪,转身回到屋内。


    司机给郁森撑着伞,半边身子都淋在了雨中。郁森接过他手里的另一把伞:“我自己来。”


    古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门口,对他扬了扬酒杯,辛昕然则不见踪迹。


    不知道是为了“体面”,还是在别人家的场合,又或是刚刚景隽当众送了他一程,古城明没有表现出不得手不罢休的意思。


    来之前郁森就清楚,求人办事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哪怕让他零片酬拍几部戏、白签几年“卖身契”都能考虑……可惜最后还是落了俗套。


    郁森可以为了演戏付出感情与汗水,但不能是床上的感情和汗水。


    他宁愿去工地搬砖。


    郁森摇下窗户,松弛地往后靠着,闭眼感受着雨幕扑在脸上的痒意。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打开了歌单。


    悠扬跳跃的曲子和雨声一起按摩着郁森的神经,虽然今晚什么都没解决,但他意外地感到放松。


    这份放松一直持续到回到小区,附近仍有一两辆媒体车,不过看到驾驶座上的陌生面孔后就失去了兴趣。


    停车后,司机替他拉开车门:“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事了,今天谢谢你。”郁森摆了下手,“早点下班吧。”


    车停在了离柏想家很近的公共地下停车场,不过郁森不知道直通柏想家地下室的门密码,他试了一下侧门的那串数字,显示错误。


    只能绕到地面了。


    郁森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谁的喘气声。


    他走了一小段,猛得停下脚步,从大衣内兜里拿出一天没有动静的对讲机——


    柏想混乱的喘息声清晰地回荡在停车场通道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