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响了起来——


    “干吧。”


    “干架的干还是怎么个干啊?”


    “……”柏想提醒道:“你电话接通了。”


    郁森第一反应是骚扰来电,可昨天他就拔了被曝光的那张电话卡,换上了一张很多年前的老卡。


    他拧了下眉,捡起手机坐回了椅子上:“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含着笑:“猜猜我是谁?”


    郁森呼吸一滞,明明对这道声音没什么印象,心里却已经出现了定论。他甚至没和柏想说一声就急匆匆地出了房间,一直走进厨房才开口:“牛…余淼?”


    余淼笑了:“你习惯怎么叫就怎么叫……哎,咱俩有大爷吗?”


    “……有。”郁森回忆道,“有一个,就小时候趁你睡觉把你头发剪成狗啃的那位。”


    “还有这回事儿呢?”余淼愣了愣,“我不太记得爸那边的亲戚了,就记得有个贱兮兮的…长辈,特别喜欢弹你小鸡……”


    “就是他。”郁森赶紧打断。


    余淼啧了声:“去干吧。”


    郁森莫名有些不爽,不懂为什么要跟一个二十年没见的人耍这种贫嘴。


    他盯着厨房垃圾桶说:“行,我现在就买机票回去刨坟。”


    余淼反应了两秒:“……他怎么没的?”


    郁森说:“去年酒喝多了,回家路上摔着了,撞了头。”


    电话两头都沉默起来,本来就不是多熟络的人,突然扯到了死亡相关的话题,自然避免不了冷场。


    郁森从垃圾桶里捡起昨晚没抽完的那根烟:“你打电话来就是问大爷?”


    “哦不是……”余淼犹豫了下,“这不是寒假了吗?”


    郁森靠着岛台,半截香烟在指间来回跳跃:“寒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毕业好几年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夹枪带棒,余淼叹了口气:“最近发生了挺多事……马上又快过年了,你今年回爸那儿吗?要不要来我……”


    她没说完,郁森的拒绝就脱口而出:“不。”


    “好吧。”余淼顿了顿,“我刚听到你的声音还挺惊喜,这不是奶奶的号码吗?她现在和你住一块儿?”


    她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郁森的回答,指间的笔杆越转越快,逐渐只剩一道残影。她看了眼屏幕,还在通话界面。


    “没。”半分钟后,郁森终于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借来用用。”


    余淼打来电话就是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明白他为什么要借用别人的手机号。


    她迟疑地问:“三木……一切都好吗?”


    这个称呼对郁森来说不算久远,郁森各大账号下的网友都喜欢这么叫他。可从余淼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郁森探身打开窗户,呼出一口浊气:“挺好的。”


    “好就行。”余淼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刚刚那个是你朋友?你住在朋友家?”


    朋友个鬼。郁森否认:“不是朋友。”


    “什么时候谈的啊?”余淼有些惊讶,她笑着说:“算了,我不多问。等哪天你有兴致,介绍我认识一下?”


    郁森意识到她误会了:“他不是,我没——”


    还没解释完,余淼那边突然嘈杂起来,她在那边应了句什么,语速加快道:“说真的三木,哪天一起吃个饭吧就咱俩,我挺想你的……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就先不打扰你了。”


    郁森好像听见了医院的广播声:“你……”


    嘟嘟两声,余淼挂了。


    郁森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心脏突突地跳。


    谁生病了?


    严重吗?


    他下意识想回拨过去,也确实这么做了,可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他愣神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和你的声音很像。”


    郁森准备关窗,才注意到手里还夹着那半截烟。他心不在焉地扔回垃圾桶:“她是男的我是女的,声音怎么像?”


    “喔。”柏想一边给怀里的总裁梳毛一边说,“你变过性?难怪。”


    “……嘴瓢。”郁森嘴角一抽,“难怪什么?”


    难怪说话集阴阳一体。柏想低头笑笑:“你声线还不错,不难听。”


    郁森不以为意:“大家都说好听,我要是从小学唱歌现在应该是当红歌星。”


    “……”柏想叹息,“害臊两个字怎么写?”


    “用笔写。”


    郁森端详着柏想的表情。


    平日就是一个很会装的笑面虎,如今失去了心灵的窗户,更是瞧不出什么端倪。


    应该没听出来。


    最近几年,郁森没把太多重心放在娱乐圈,加上相看两厌,几乎是有他的场合没柏想,有柏想的场合就没他,他们有过的对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另外他很少在节目上出没,不<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不在社交平台上传视频,所有影剧都是经过设计的“原声”。


    哪怕是一些避不开的作品访谈,和圈内人的交谈,他的声线也都调整过,说难听点就是有点端着,并不是原汁原味、完全放松的状态。


    所以他并没有在柏想这里遮掩,没什么必要。


    柏想确实没再纠结声音的问题:“她是你什么人?”


    郁森:“查户口?”


    柏想说:“我一个瞎子请了个不认识的护工,还是多多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比较好。”


    “你经纪人背调过了。”郁森思绪有些飘忽,不过还是作出了回答,“她是我的龙凤胎…妹妹。”


    柏想梳猫毛的动作一顿:“你们好像不太熟。”


    “我妈和我爸离婚早,她带走了我…妹。”郁森差点咬着舌头,“我抚养权在我爸这儿。”


    “这样……”柏想点头,“小可怜儿。”


    “别瞎脑补,离婚又不是丧母,可怜什么。”郁森拿走他手里的梳子,“瞎……生病就别干这么精细的活了吧?再梳它就变性成中年男总裁了。”


    柏想皱眉:“轮不到你管,梳子还我。”


    突然,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一小团黑影拉近。


    直到下巴被捏住,他才意识到那是余木的手。


    随着下巴抬起,柏想的脖子被拉得长而直,侧边的青筋猛跳了两下。


    他脸色一沉,猛得扣住郁森的手腕:“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


    郁森说:“你过敏了知道吗?”


    柏想没反应,倒是总裁被他俩惊着了,跳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目光灼灼地观察他们。


    柏想是冷调白的肤色,脖子红得格外明显,锁骨周围还起了几处凸起的红痕。


    “松手!”郁森吃痛,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拉开,“我看A|V才能硬!”


    “……”柏想大概被他的粗俗惊着了,手上力道松了松。


    郁森趁机抽出红了一圈的手腕,半天才缓过劲儿。


    这自恋的王八真下死手。


    柏想安静了会儿说:“我不喜欢没分寸感的人,别跟我动手动脚。”


    郁森现在挺想真的“动手动脚”。


    他盯着柏想活动了一会儿手腕,到底打住了恶念,转而给管家发消息让买一点过敏药。


    算了。


    欺负瞎子能有多少成就感。


    “八成是猫毛过敏。”郁森说,“你不适合养猫。”


    柏想嘲弄道:“你适合?”


    郁森理所当然地捞起总裁:“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它的。”


    柏想说:“侵占他人财产达到一定数额也要负刑事责任,我的猫价值连城——”


    手机响了一声,郁森没搭理他,抱着猫离开了厨房。


    过了一分钟,柏想听到了开门声。


    “余木——”柏想脸色发冷,“余木!”


    他抓了下脖子,有些呼吸不畅。


    微微颤抖的手指扳了下轮椅控制器,转向房间的方向。进门并不顺利,他打着石膏的腿撞到了墙,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正好驶到床边。


    他在床头柜上挥了挥,摸了个空。


    药不见了。


    他撑着床头柜,呼吸越发急促。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好像是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过了会儿,有什么东西跳上了床头柜,蹭了蹭他的手:“喵。”


    “……”


    柏想反应过来,俯身四处摸索着,果然在地毯上抓住了两瓶药。一瓶瓶底有划痕,一瓶瓶身光滑。


    他没有吃,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过了会儿,柏想摸向抽屉,把药放了进去,防止再次被猫手贱地扫在地上。


    “你怎么这么皮?”他抓住猫的后颈,捞到自己的腿上,惩罚性地抚摸着。


    十分钟后,侧门传输入密码的动静。


    郁森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先低头换了双新买的拖鞋,再抬头就看见柏想抱着猫堵在了玄关口,一时间无语至极:“你还把它抱出来?嫌命太长?”


    柏想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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