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倒没真觉得是他干的,这些年自己“得罪”的人数不胜数,比如拒绝大佬递烟的语气不够委婉,没答应某知名导演的邀约,拒绝了谁谁谁的性骚扰……
真要罗列嫌疑人名单三天三夜都写不完。
墙倒众人推,被落井下石也属于人之常情。
而他住址和号码被曝光的时间也很巧妙——
今天凌晨一点半,他睡得正香。
由于手机开了静音,等他起床发现的时候,住址和号码已经跑遍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做什么都晚了。
换做平时也没什么,换个手机号就行,被蹲也不怕,他这没什么瓜可吃,可偏偏半个月前,易盛娱乐毫无征兆地被查封了。
也许是有征兆的,只是他人缘太差,没有一个人提前给他递消息,都等着看他热闹。
目前公司上至老总股东,下至财务艺人助理,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公司塞给他的那位经纪人在内,不是被抓就是监视居住。
他算是为数不多的自由身。
现在光是流传在网上的丑闻就有“易盛老板拉皮条、贩|毒,涉||黑,旗下艺人聚众淫|乱、吸|毒,行贿,洗钱”……
偷税漏税这种“小孩过家家”的罪名都没能排上号。
由于这起案件牵涉广泛,案情还不够明朗,警方没法给公众一个盖棺定论的交代,郁森只能继续做一个薛定谔的“罪人”,声名狼藉。
即便他是公司知名艺人里,唯一一个没被带走的人。
媒体自然不肯放过他这根独苗,一个个都跟闻着屎的狗一样往他这里凑。
哪怕是一张“郁森身陷囹圄后的首次现身”照片也能赚取足够多的流量。
他们伪装成各种维修工,潜进这片小区,或者扒在其他住户的车底,声东击西引保安,花大价钱买通物业工作人员,从小区的观光湖对面游进来……
无所不用其极。
这大冬天的要是溺死在湖里都叫人晦气。
一条狗作为其中之一,和郁森也是积怨已久。
五年前,他靠着一张郁森在酒吧的私下照片一战成名,自此之后就跟雏鸟情结似的逮着郁森不放,年年都要爆点他的料,真假不论。
去年还造谣他性取向为男,不过一直没能拿出实锤证据,最终不了了之了。
郁森神色变幻莫测:“冷不冷?”
一条狗:“冷呃呃……”
一个字哆嗦出了七八个音。
郁森友善道:“送你一个小道消息要不要?”
一条狗警觉地看着他。
郁森悠悠笑了起来:“虽然你是条坏狗,但谁叫我是一个喜欢‘以德报怨’的大好人……”
一条狗:“呕——”
喜欢火上浇油还差不多!
郁森松松手骨,惊奇地哟了声:“你不信?”
“不不我信!我就是……雨喝多了。”一条狗虚弱地摆摆手,“什么消息?”
以德报怨的大好人说道:“半个月前,在剧组出了事故、如今生死不知的那位大明星也住咱这一片别墅区,人现在就搁家里待着呢……你知道我在说谁吧?”
“!!”一条狗当然知道,他眼前蓦然一亮,垂死病中惊坐起地东张西望:“哪一栋!?”
郁森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给了他一脚。
一条狗毫不犹豫地倒在地上,头一歪,晕了。
啧……郁森脱下手套,拍拍他的脸:“就这身体素质还干狗仔?”
郁森问:“真晕了?”
一条狗不吭一声。
郁森搜了下他的兜,录音笔和手机都在录音,不过被暴雨干扰得基本听不清,没有销毁的必要。
郁森转而去拿被他护在怀里的单反。
第一下没拽动,郁森自言自语:“肌张力挺强啊?得松松筋骨。”
单反顿时到了他手里。
机子里只有几张他一身冲锋衣站在岸边的照片,仰视角衬得腿又长又直。
帅啊小伙。
郁森把SD卡取出来揣进兜里:“没收了。”
一条狗闭着眼睛呜咽一声。
别墅那头传来了一些声响,估计是物业在驱赶狗仔。
没一会儿,俩保安开着三侉子赶了过来。
雨水被手电筒光晕染成了细碎的金丝,郁森有一瞬间的晃神,这开的火箭筒吧!
他遮住眼睛,皱着眉等人靠近:“就你们这安保强度,明年问鬼要物业费去。”
“您要轻生?”老张大惊失色,“别啊,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还超生呢轻生。”郁森踢了踢昏迷的一条狗:“这货冻晕了,处理下。”
“不是狗吗?”老张愣了愣,搓着手说,“郁老师,我们一个月就拿八千块,处理狗可以,处理人……”
这不是我们能干的活。
“你说的对。”郁森皱眉思考,“八千确实少了,八十万干不干?”
老张和小张对视一眼。
郁森提议:“把他装麻袋里沉海,就东港那边,人烟稀少鱼还肥,要不到三天就能消化干净。”
两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遵纪守法啊郁老师!”
“那说个屁!”郁森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没事,咱们继续雨中深情对望,再等个把小时,他失温冻死了咱三一起吃牢饭。”
“这不太冷了,脑子都冻成豆腐块了吗。”老张嘿嘿笑,也就逗个乐。
郁森在这边住了好几年,平日没什么架子,很随和,不像是最近热搜里的那种恶人。
他还经常半夜溜出去吃宵夜,每次都会带吃的回来贿赂他们,让不要告诉过来查岗的经纪人。
公司被抄的唯一好处可能就是以后没经纪人查岗了……人现在搁里面吃公家饭呢,管不着了。
小张把手里的一大袋东西递给郁森:“郁老师,您要的食材和洗漱用品。”
“谢谢。”郁森说,“我家门口那几个狗仔解决了吗?”
老张提起一条狗的头,叹了口气:“有两个在小区里绕圈,小王在追呢……”
小张拎起一条狗的爪子,欲言又止,还是没止住:“郁老师,您要不先去外面住几天?朋友家也行啊……等他们发现你根本不住这儿,自然就消停了。”
郁森看着她。
小张把一条狗扔进了三侉子车兜里,也回看他。
郁森深吸口气,忧郁地高深道:“老生常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小张:“哦。”
都四面楚歌了还安全呢。
小张和小王都是形象岗保安,两个青年男女,轮流值岗,连这俩都出来抓狗仔,看来小区的安保确实捉襟见肘了。
老张给一条狗裹了个保温毯,再抬头,郁森已经走远了。
他唤道:“郁老师,要不要护送你回家!?”
郁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小张也问:“伞要不要!?”
郁森压了压兜帽,依旧拒绝,留下一抹潮湿寂寥的背影。
俩保安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郁老师惨啊。”
小张说:“还是帅的,洒脱!”
洒脱到出门忘记打伞的郁森一进门就开始蹦,冷得直哆嗦。
他放下手套,从袋子里取出今晚的食材走进厨房。
客厅传来远远的一声问候:“菜买回来了?”
柏想饿得发灰都不肯吃外卖,非要吃现做的,郁森只好整个最简单的酸菜牛肉面。
“你不会偷偷叫的外卖吧?”柏想的声音逐渐靠近,“我不吃脏东西。”
这句话应该录下来。
郁森立刻掏出手机,下单了一支录音笔。
郁森说:“放心,都是现买的食材。”
柏想问:“你买的?”
郁森脸不红心不跳地嗯了声。
柏想的头发在滴水,应该是刚洗完澡,还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身残志坚。
一个刚失明并瘸腿的人独自洗澡有幸存的可能吗?
有的,有的。
“辛苦了。”柏想说,“我等会儿把别墅的管家名片给你,以后买菜找他就好了。”
郁森可不就是找的管家,只不过找的是自己房子的那位。
他只是没敢让人把东西送到柏想家门口,物业最清楚哪一栋都住了谁,他不想和柏想的名字刷屏物业群。
柏想不再说话,安静地待在岛台旁边等饭。
郁森瞥了一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纱布摘了,左眼下方有点淤青,仔细看还有个微小的伤口。
柏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缓声解释:“我在剧组摔了一跤,伤到了眉骨,导致视神经受损。”
“看来做演员也挺危险啊。”郁森不动声色道,“两只眼睛都看不见吗?”
“右眼看东西没有轮廓,左眼几乎没有光感。”柏想没有隐瞒,护工确实需要了解这些情况。
郁森没问能不能手术。
柏想不差钱,更不差人脉。手术肯定是做了,只是没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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