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应时晞是他弟弟,男生之间偶尔亲密磕碰,亲一口而已,再正常不过。


    心底却有一道清醒又尖锐的声音,撕开他的自我麻痹。


    谁家男生兄弟会嘴对嘴深吻?


    栾榆辞立刻找补,语气执拗:应时晞太漂亮了,所以他认错了。


    那道声音寸步不让,字字戳穿他的借口:你触碰他身体的时候,明明清清楚楚知道他是男生,这也能叫认错?


    栾榆辞心头烦躁,低声辩驳: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难道不能被原谅吗?


    “你的过错,凭什么让别人买单?”


    “应时晞什么都没做错,他一开始明明在抗拒,是你步步紧逼。”


    栾榆辞喉间发紧,硬着头皮犟嘴:他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推开我。


    “你把人死死压在身下,手里还握着他,他怎么推?推开你他下.面怕是不想.要了!”


    栾榆辞:他可以偏过头不让我亲


    “拜托,人家现在住在你家,怎么可能拒绝你!免费住在你家,他没有拒绝只是给你面子!”


    一句句诘问砸在心头,搅得栾榆辞头痛欲裂。


    他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刺眼的落地灯光驱散了黑暗。他起身走到酒柜前,搬出一堆烈酒,借着酒精试图麻痹纷乱的思绪。


    次日清晨,本该上课的日子,宿醉的头痛让他沉沉昏睡,彻底错过了课堂。


    ---


    周幸以凑到应时晞身侧,压低声音,满脸诧异:“我刚才问了,栾榆辞今天没来上课。他干什么去了?今天居然没来上课。你这样子又怎么了?”


    听闻栾榆辞旷课,应时晞心头瞬间悬起沉甸甸的担忧,再也无法静下心听课。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纪述忱发消息,让对方帮忙查栾榆辞的下落,还有这两天的消费记录。


    短短半个小时的等待,于他而言漫长又煎熬。


    纪述忱:【开房去了】


    应时晞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收紧,屏幕都险些握不稳,飞快回了个问号。


    纪述忱:【我没说错啊。最近住在酒店,不就是开房去了吗。他没跟你住一起?难道是瞒着你去开房了?是白天不在家,晚上才回来的吗?说不定就是开房去了。要不换个人喜欢?】


    应时晞:【房号】


    纪述忱见离间失败,满心不甘,气呼呼地把酒店房号发了过来。


    这一刻,应时晞彻底没了听课的心思,起身直接逃课。


    他立刻联系栾眠落,问她能不能立刻出校。


    短短一句话,敏锐的栾眠落瞬间嗅到了惊天八卦,二话不说应声答应,立刻收拾东西出来和他在酒店楼下汇合。


    到了酒店,栾眠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叫她还把户口本拿出来了。


    应时晞接过她手里的户口本,往前台一递:“麻烦开一下1309的房卡。”


    前台礼貌婉拒:“不好意思小姐,这是住客隐私,我们不能随意提供。”


    应时晞没心情纠正称呼,纪述忱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万一呢,万一栾榆辞真找了别人怎么办。他该怎么办?收拾东西滚蛋吗?他不想让栾榆辞先开口拒绝,所以干脆先来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再也不打扰栾榆辞了。


    一旁的栾眠落立刻上前解围,递上自己的身份证,笑容乖巧,语气却恳切:“姐姐,里面是我亲哥,他从来不会翘课,今天无故缺席,辅导员已经在找人了。我们担心他一个人在房间出事,麻烦通融一下,你们也不想出安全隐患的,对不对?”


    前台面露犹豫,再三斟酌后,叫来大堂经理沟通核实。


    等待的间隙里,应时晞低头反复解锁手机,周身的低气压藏都藏不住,焦躁几乎溢了出来。


    终于得到许可,他接过房卡,抬步快步走向电梯,全然无视身后随行的安保人员。


    给钱,这也是经理能同意的一方面。


    站在客房门前,方才一往无前的勇气突然消退。


    指尖悬在刷卡器上方,迟迟不敢落下。他害怕推门而入的瞬间,看见自己无法承受的画面。


    片刻挣扎后,心底的侥幸终究战胜了恐惧。


    他告诉自己,栾榆辞不是轻浮随便的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滴的一声轻响,房门开启。


    他怕栾眠落年纪小,撞见不该看的画面,当即出声让她守在门口,自己则跟着安保一同走进房间。


    客厅一片狼藉,散落着满地空酒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更没有陌生的衣物和气息。


    应时晞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看到了担心的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栾眠落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跟了进来。


    看到身旁凑过来的脑袋,应时晞开口:“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走了。”


    “啊?你这就走了?不等他醒吗?”


    应时晞没有应声。


    现在,他不该出现在栾榆辞眼前。


    床上的栾榆辞被细碎的说话声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宿醉的混沌尚未褪去,视线模糊,恍惚间又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几天梦里全是应时晞,全是他落寞委屈的模样,看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在想,算了,应时晞也挺好,起码在一起也不亏。


    可每次转念想起对方的性别,那点心动便瞬间被理智压灭。


    他甚至自嘲地想,说不定自己主动开口负责,应时晞还未必愿意。


    彻底清醒后,眼前只剩凑得极近的栾眠落。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原来是错觉。


    应时晞现在怎么会来找他,那晚过后肯定厌透了他。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宿醉的粗粝感:“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都要醉死在这儿了。”栾眠落撇撇嘴,直白吐槽,“为了一点破事借酒消愁,栾榆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醍醐灌顶,瞬间敲醒了栾榆辞。


    他在这件事上确实太磨叽了。从一开始就没拒绝的触碰,到现在失控的触碰。


    不过是一个越界的吻,不过是一场失控的触碰。就让他逃离。明明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好了,为什么自己偏偏要逃避,不肯面对呢。


    他抬手推开凑在眼前的妹妹,语气疲惫:“出去等我,我洗个澡,马上回家。”


    “哦。”


    栾眠落乖乖应声退了出去,聪明地绝口不提应时晞来过的事。


    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闹了别扭,还是怎么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栾眠落在这件事上不打算多掺和了。


    明明一个人急得要死却不肯露面。


    明明一个人第一眼就去寻找不在场的人。


    想通了一大半的栾榆辞在回去的路上琢磨着,回家该怎么跟应时晞说话。


    开头都想好了,甚至连应时晞躲闪的反应都想好了。却唯独没想到应时晞不在家。


    屋里冷清寂静,没有一丝属于应时晞的气息。


    栾眠落站在大门口还未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满脸疑惑:“怎么回事?你们俩怎么都不在家住?”


    栾榆辞垂着眼眸,掩去心底升起的空落与烦躁,淡淡开口:“回去上课吧。”


    栾眠落满心不甘,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结果什么热闹都没看成。但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终究不敢反驳,耷拉着脑袋乖乖离开。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栾榆辞换鞋进屋,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


    指尖触碰到把手,那夜慌乱失控的画面再次扑面而来,清晰得历历在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的心绪,推门而入,准备直面所有的难堪。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床铺,规整干净的房间,所有暧昧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心口一堵,一口气死死悬在喉间,不上不下。


    他似乎明白了。


    应时晞也在逃避。


    他刻意抹去所有痕迹,是想当作那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个念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上心头。


    凭什么?


    吻是他主动亲的,人是他主动碰的,他愿意负责,可当事人却一副全然不在意,甚至想要翻篇。


    他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他?


    可心底的怒意没撑几秒,又迅速尽数泄气。


    也罢。既然他想当做无事发生,那自己便彻底放下,从此翻篇。


    可他不甘心。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失控,第一次跨越边界的亲密,是刻骨铭心的特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每一处细节、每一分触感、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最后抱着一丝自己忘不了,对方也忘不了的心态,栾榆辞决定去找应时晞,看看他打算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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