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想的话,自己也会负责。


    不想的话,自己……也就忘掉好了。


    应时晞从酒店离开后就去了纪述忱那里。


    刚才在酒店积压的恐慌不安,还有被纪述忱挑拨的郁结,尽数化作戾气。他追着纪述忱打闹了许久,直到心底的烦躁稍稍散去,才瘫坐在沙发上。


    他点开手机短视频,屏幕亮着,视频一遍遍循环播放,目光却空洞无神,半点没看进去。


    纪述忱看不下去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把夺走他的手机,强行拉着他出门散心。


    两人返程回到小区门口时,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栾榆辞。


    应时晞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没动。


    最终,是栾榆辞率先抬步,一步步朝他走近。


    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对纪述忱说的:“你能先离开一会儿吗,我有话想跟时晞说。”


    纪述忱打量了一眼两人紧绷诡异的氛围,见应时晞没有抗拒的神色,识趣地点头,退到远处等候。


    天地间仿佛瞬间只剩他们两人。


    应时晞始终垂着头,不敢抬头对视,视线慌乱飘落,忽然瞥见栾榆辞裤脚沾着的一片细碎花瓣。


    盯着这片花瓣,应时晞的思绪开始飘散。


    怎么会有花瓣呢?他去哪儿了?是有人给他送花了吗?


    所以他是来告诉自己他有对象了?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栾榆辞的提问,应时晞脊背瞬间绷紧,指尖蜷缩起来,闷闷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他猜不透栾榆辞的心思,心底七上八下,满是忐忑不安。


    “要是没有的话,你跟我在一起吧。那天晚上的事我会对你负责。”


    应时晞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栾榆辞脸上的紧张。


    第56章 玩笑话


    应时晞僵在原地,像猝不及防遭了惊雷劈顶,四肢百骸瞬间麻得彻底,如同被全麻浸透,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分不清耳畔的话语是真实,还是自己执念太深生出的幻听。


    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发生在面前了?


    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在栾榆辞脸上,喉间发紧,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这件事我们……”


    话没说完,便被栾榆辞径直打断:“你有喜欢的人?”


    应时晞下意识摇头:“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栾榆辞眉峰微蹙,语气别扭执拗,“你是觉得恶心,讨厌我?”


    “不是的。”应时晞急忙解释,身子依旧僵硬,“这件事,不用你负责。”


    “所以还是讨厌我。”栾榆辞垂下眼,语调沉了几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非要逼得眼前人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应时晞费力扯了扯紧绷紧的嘴角:“真的没有,我不讨厌你。”


    栾榆辞抬眸,定定看了他两秒,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荡开口:“行呗。反正亲都亲了,干脆在一起算了,你长这么漂亮,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我。”


    “可是……”


    “你还是讨厌我,我知道了。”栾榆辞直接截断他的话,微微垂眸,语气染上一丝委屈的笃定。


    应时晞立马摇头:“我真的没有。”


    “那你是讨厌同性恋,所以不肯跟我在一起?”


    “不是……”


    “那不就行了。我当你答应了。”


    短短几句话的拉锯,应时晞彻底懵了。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地,和心心念念的栾榆辞在一起了。


    话音落,空气陷入凝滞。


    晚风安静得过分,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良久,应时晞余光瞥见不远处抱臂静静等候的纪述忱,才率先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开口:“我先回去了。”


    栾榆辞闻言微微蹙眉,满眼不解:“你还住他家?”


    明明都在一起了,应时晞为什么还不跟他回去。


    “啊?那我住……”应时晞话没说完就闭嘴了,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栾榆辞的言外之意,耳根瞬间泛起浅淡的红。他垂下眼,猛地眨了一下眼,低声道:“那我去跟他说一声。”


    “快点,我在车上等你。”栾榆辞说完,转身径直离开,背影干脆利落。


    应时晞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着汹涌又不真实的悸动,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满心的震惊、欢喜与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大乱,完全没有注意到栾榆辞的不自然。


    纪述忱瞧着应时晞那副僵硬的表情,越发好奇他们在聊什么。


    等应时晞走来,他还没开口,应时晞抓着他的手说道:“他要跟我在一起。”


    “对,那就换一个人喜欢。嗯?你说什么?!”纪述忱还以为两人怕是彻底说开,就此两清,各自安好。


    “你再给我说一遍!”纪述忱拔高语气。


    “他说让我跟他在一起。”应时晞收回手,抬手捂住发烫的脸,指尖带着难以平复的轻颤。


    “没到睡觉时间呢,做什么梦。走走走,赶紧回家。”说着就要强行拉人离开。


    应时晞挣脱开他的手:“他让我跟他回去,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的,我先走了。”


    纪述忱看着应时晞的背影,气得跺了一下脚骂道:“操!”他为什么要带应时晞下来散心!


    应时晞走到路边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栾榆辞正靠在驾驶座低头看手机,指尖随意滑动着屏幕。


    应时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不敢流露半分欢喜,只能微微垂着头,玩着手。


    待他坐稳,车门合上,栾榆辞收起手机,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车厢里密闭安静,依旧是一片沉默。


    良久,栾榆辞才率先打破沉寂:“这件事你先别跟落落说。”


    “好。”应时晞轻轻应道。


    他靠在座椅上,心底悄悄幻想着往后的日子。


    谁料到了家,栾榆辞丢下一句去洗澡了就钻进卧室再也没出来。


    一室寂静。


    客厅的灯光温和,却照得应时晞心底的热度一点点冷却。


    不对。应时晞终于反应过来。


    栾榆辞还是没喜欢上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在一起,从来不是心动,仅仅只是为了弥补那晚的意外,是责任,是迁就,唯独不是爱意。


    酸涩的苦意瞬间席卷五脏六腑,堵得他喉咙发紧,心口闷痛难忍。应时晞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路过栾榆辞卧室时,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心底生出一丝卑微又怯懦的想法,他想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可下一秒,他便狠狠按住自己的心思,在心底无声告诫自己:应时晞你够了。现在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栾榆辞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天大的荣幸。你不要再去怪他。他原本就是直男,能和自己在一起已经是很幸运的了。不要有什么不满。有,那就受着,自作自受。


    他挺直微微佝偻的脊背,转身走进次卧,轻轻带上房门。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指尖无意识地点开和栾榆辞的聊天框。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两人在一起后的模样:可以相拥着窝在被窝里,絮絮叨叨说着悄悄话,清晨睁眼,第一眼就能看见喜欢的人。


    可此刻,身侧空空荡荡,床铺冰凉,死寂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一切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牵强地给自己找借口,大概是手机屏幕太亮,刺得眼睛生理性发酸。


    应时晞迅速锁屏,偏过头闭上双眼,强行清空所有思绪,任由满心苦涩独自蔓延整个卧室。


    翌日清晨。


    他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薄的期望。


    万一昨天他只是太累了呢,万一他洗过澡就不想动了,直接睡觉了呢。


    他揣着这点假想希望,走出卧室,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公寓。


    应时晞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抬手抓着柔软的头发,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他呼吸困难,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感。


    他带自己回来,给了自己一场虚妄的欢喜,转头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无人知晓昨夜主卧里的栾榆辞,同样彻夜难眠。


    洗完澡后,他本想出门倒一杯冰水,指尖刚触到门把手,脑海里便瞬间闪过那晚在这里发生的所有画面。


    那天晚上在这里发生的事,让栾榆辞望而却步。


    那些暧昧、混乱、失控的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应时晞说不定还在外面,这让他心生退却。


    他收回手,重新躺回床上。


    一杯冰水而已,不喝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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