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旁边李婶狠狠咬断手里的线头,“那孙家婆娘平时就跋扈,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楚砜又捏了颗花生,慢悠悠嚼着,听得津津有味。
“听说孙家那小子逛花楼不给银子,”王大叔蹲在树根底下,烟锅子磕了磕鞋底,“被花楼的人拎回村要钱,刚好被老张堵住了!那场面~”
“听说孙家小子后来跑了?”有人问。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刘婶子眉飞色舞,“老张说了,让孙家赔嫁妆,他要带闺女回家。孙家老婆子一开始还嘴硬,后来看老张婆娘不好惹,她打不过,只能认了。”
“......”
楚砜听得差不多了,拍拍手站起来。这八卦听得过瘾,不比现场版差,细节都有,连孙家老婆子当时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溜达着往回走,进了屋,把那身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又翻出那条青色丝绦,一并卷好了夹在胳膊底下。
大明白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又去?】
“嗯。”
【你天天翻墙,迟早让人逮住。】
楚砜没理它,推门出去了。
他轻车熟路地绕到沈家院墙外头,听了听动静。沈清和不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东边那间小窗户半开着,蓝布窗帘被风微微吹动。
他单手撑住墙头,一使劲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没发出一点声响。蹿到窗户根底下,蹲好。
“咕咕。”
里头没动静。
“咕咕咕。”
窗帘动了一下,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叶予安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把窗户推开。
“你来了。”
叶予安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他头发还没梳,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小圆脸白生生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他揉了揉眼睛,眼尾有点红,大概是刚醒。
楚砜把胳膊底下的衣裳抖开,隔着窗户递进去:“给你的。”
叶予安低头一看,眼睛就瞪大了。那身月白色的细布衣裳在晨光里泛着柔柔的光,领口的云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料子,又缩回去了。
“这个太贵了。”
“不贵。”
“你骗人。”叶予安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里头映着楚砜的影子,“这个料子我在镇上见过,要好几百文一匹。”
楚砜倒没想到他认得这个。看来这小漂亮虽然脑子不好使,眼睛倒是尖。
“买了就穿了,放那儿也是落灰。”他把衣裳往叶予安怀里塞。
叶予安抱着那团柔软的布料,手指头在上面轻轻摩挲,嘴唇抿了又抿。
他低头看了看衣裳,又抬头看了看楚砜,那张小圆脸上写满了纠结,眉毛拧成两个小疙瘩,鼻尖微微皱起来。
“我不能收,你拿回去。”
楚砜没接。
叶予安举了一会儿,见他不接,急了,把那身衣裳叠了叠,整整齐齐地放在窗台上,往里推了推。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放完了还用手压了压,怕被风吹跑。
“你拿回去,安安真的不能要。”
楚砜看着窗台上那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裳,又看看叶予安那张漂亮小脸。
“叶予安,”
“嗯?”叶予安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里头全是不安。
“你要是不收~”楚砜慢悠悠地说,双手抱在胸前,“我就喊了。”
“我没偷东西,安安是好哥儿。”叶予安的表情变了,声音带着哭腔,但哭不出来,就那么哽在喉咙里,颤颤的。
“我知道。”楚砜面不改色。
叶予安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的,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水光。他瞪着楚砜,想生气又不会生气,想说狠话又不会说,最后只能哆嗦着嘴唇。
“你咋这样?”
“我一直这样。”楚砜把窗台上的衣裳拿起来,重新塞回他怀里,“收着。”
叶予安抱着衣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团柔软的月白色布料,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做这辈子最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很小声地问:“那我......能不能当是你借我的?”
“行。”楚砜痛快地答应了,“借你的。不用还。”
“借的就要还。”叶予安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认真得要命,那双大眼睛里水光还没退干净,透着一股执拗,“等我以后有了钱,买了布,还你。”
楚砜看着他那个样子,红着眼圈,鼓着腮帮子,鼻尖粉粉的,心里头软乎劲儿又上来了。
“行,等你有钱了再还。”
叶予安这才把衣裳收下了。他把衣裳贴在胸口,下巴搁在上面,低头闻了闻。新布的味儿,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
“好看吗?”
“穿上才知道,回头穿上给我看看。”
叶予安点了点头,把那身衣裳小心翼翼地叠好,压在枕头底下。他转过身的时候,看见窗台上有条汗巾,是准备给大哥的,他当礼物送给了楚砜。
“这个、送你。”
楚砜被逗笑了:“安宝儿第一次送哥哥礼物,哥哥会好好收着,夜夜拿出来观摩。”
叶予安歪着头看他:“晚上看东西可废油灯了!”
楚砜伸手,在叶予安头顶揉了一把。头发又软又滑,手感好得不像话。
叶予安被揉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只是眨了眨眼。
“好,听你的。”
楚砜翻墙出去的时候,叶予安还趴在窗台上,探着脑袋看他。
他冲那边摆摆手,转身走了。
大明白在墙根底下等他,猫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又成了?】
“成了。”
【你那招喊人偷东西,到底要用几次?】
“用到不好使为止。”楚砜大步往家走,嘴角翘得老高。
大明白小跑着跟在他脚边,气喘吁吁的,嘴里嘀咕:【好家伙,打算忽悠人家一辈子啊!】
楚砜假装没听见。
第11章 舞到正主头上
叶予安这几天没怎么出门。楚砜翻墙翻了两回,窗户都关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他趴在窗根底下学了好几声鸟叫,里头只传来含糊的“嗯嗯”两声,貌似在忙什么,没工夫搭理他。
楚砜蹲在墙根底下,心里头有点不得劲。这鱼饵撒出去了,鱼却不咬钩,什么毛病?
第三回他去的时候,窗户开了。
叶予安趴在窗台上,露出半张小圆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像是好几宿没睡好。咧开嘴对着他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你来了。”他声音哑哑的。
“你嗓子怎么了?”楚砜皱眉。
“没事没事。”叶予安摆手,从身后摸出个布包,隔着窗户递过来,动作又急又快,好像怕自己反悔似的,“给你。”
楚砜接过来,掂了掂,不重,软乎乎的。他打开布包,里头是一身衣裳。
青灰色的细布,摸起来软乎乎的,料子不错,裁得仔细,针脚密密实实的。
他把衣裳抖开,是一件短褐,样子普通,但领口和袖口的地方绣了纹样。不是什么复杂的花样,就是几片竹叶,简简单单的,但绣得真好。
每一片叶子都用深浅两种线,边缘齐整得像刀裁的,叶脉细细的,一根是一根,活灵活现的,像刚从竹枝上摘下来贴上去的。
楚砜翻来覆去地看,抬头的时候,叶予安正趴在窗台上盯着他,两只手攥在一起,指头绞来绞去,嘴唇抿着,眼睫毛扑扇扑扇的,紧张得不行。
“你做的?”楚砜问。
叶予安点头,点得很快,额前的碎发直晃。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补充:“用的我自己的布。我哥上回打了一头野猪,卖了钱,买了四匹布,给我一匹,林姐姐一匹,我娘一匹,我阿奶一匹。我拿我的布做的,没花你的钱。”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舌头都有点打结,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楚砜不要。
“我知道你给我的那些吃的,还有衣裳,还有镯子,都很贵,”他低下头,手指头抠着窗台上的木头缝,“我还不起。但我会做衣裳,我阿娘教的,从小教的。我别的事做不好,但绣花还行。你别嫌弃......”
楚砜蹲在窗户根底下,把那身衣裳叠好,动作很慢,跟他平时那股子利落劲儿完全不一样。
“谁说我嫌弃了。”他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我还没穿呢,你怎么知道我会嫌弃?”
叶予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下去,小声说:“料子不好。我哥买的不是特别好的布,就是普通的。不像你给我的那个,滑溜溜的......”
“那个穿着别扭。”楚砜把衣裳往怀里一揣,“我就喜欢这种粗的,结实,耐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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