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白跟在他脚边,喘着粗气,猫脸上写满了“你又发什么疯”。


    【这哪儿?】大明白小声问。


    楚砜打量了一下四周,认出这是隔壁张家村。他之前在村里闲逛的时候听人提过,张家村和清河村挨着,两村的人互相嫁娶,沾亲带故的不少。


    他蹲下身,拍了拍大明白的猫头:“你在这儿等着。”


    大明白还没来得及张嘴,楚砜已经走到那户人家门口,抬手就拍门。


    “谁啊?”里头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


    门开了,露出一个黑脸膛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粗布短褐,手里还端着饭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楚砜一眼,眉头皱起来:“找谁?”


    “老张家是吧?”楚砜笑得一脸和气,“我是清河村的,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老张警惕地看着他:“啥事儿?”


    楚砜往屋里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关于你家大姑娘的。”


    老张的筷子停住了,脸色变了变。他媳妇在里头听见动静,也凑过来了,是个圆脸的妇人,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水。


    “我家秀兰咋了?”妇人急了,一把拽住楚砜的袖子。


    楚砜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为难,又让人觉得事态严重。他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他媳妇,欲言又止。


    “您二位......先别急,我就是听说了点事儿,觉得不说吧,心里过不去。说了吧,又怕你们上火。”


    老张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你说。我家姑娘到底咋了?”


    楚砜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家姑娘嫁的那个孙家,婆母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老张媳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可不是嘛!秀兰嫁过去才三个月,回门的时候就瘦了一大圈。问她啥都不说,就说挺好的。我瞧着不对劲,去孙家看过一回,那个老婆子当着我面都敢使唤秀兰干这干那的......”


    “那你知不知道啊!”楚砜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那女婿,孙家的大小子,在镇上是个什么光景?”


    老张和他媳妇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楚砜啧了一声,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们不知道”的表情。他在院里的石墩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第9章 功德一件


    氛围到了,楚砜开始讲述,他扒瞎不打草稿,说的跟真有这个朋友似的。


    “我有个朋友,在镇上做点小买卖,经常去花楼那边送酒。他跟我说,孙家那大小子,好好的私塾不待,隔三差五就往花楼跑,说是去读书,读的什么书啊?花楼里头的画本子吧?”


    老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孙家当初说的好听,现在就这么欺负他闺女!


    楚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小刀子似的往人心窝子里扎:


    “我本来也不想多这个嘴,但今天在镇上,正好碰见孙家那小子搂着个花姐儿在街上走,大白天的,也不嫌丢人。我就想起您家大姑娘来了,嫁到这样的人家,婆母刁难,男人不着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张媳妇“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抹着眼泪往屋里跑:“我的秀兰啊,原来娘不知道的时候,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娘眼瞎啊!让你嫁这种人家......”


    老张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鸡食盆子,里面的糠麸撒了一地,鸡被吓得扑棱棱四处乱飞。


    “我操他孙家的祖宗!”老张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隔壁院子都亮了灯,“当初说得好好的,说他家小子要考功名,让我家秀兰跟着享福!享他娘的福!享到花楼里去了!”


    屋里跑出来两个年轻后生,一个十七八岁,一个二十出头,都是老张的儿子。大的那个手里还握着筷子,小的那个脸上沾着饭粒。


    “爹,咋了?”大儿子问。


    “咋了?”老张一把拽住大儿子的胳膊,“你姐让人欺负了!孙家那个王八蛋,跑花楼里去鬼混!你姐在孙家当牛做马,那老婆子还刁难她!”


    大儿子的脸色刷地变了,筷子往地上一摔:“我找他们算账去!”


    “算账?当然要算账!”老张转身就往屋里走,翻箱倒柜的声响传出来,“去,把隔壁你二叔三叔都叫上,把你大伯家的大小子也叫上!家里有牛车的都赶过来!”


    小儿子已经跑出去了,脚步声咚咚咚的,一路喊着“二叔三叔”消失在夜色里。


    老张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扁担,往地上一杵,震得土面子都起来了。他媳妇抹着眼泪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攥着把菜刀。


    “你拿刀干啥?”老张瞪她一眼。


    “我砍死那个老虔婆!”老张媳妇咬牙切齿,眼睛红得吓人,“她敢欺负我闺女,我跟她拼命!”


    老张一把夺过菜刀扔回灶房里:“你在家待着,男人去就行,我今天要亲手揍一顿孙婆子。”


    老张媳妇不干,她闺女受气了,她必须出面。不然她吃不下咽不下,整日睡不好觉。


    张家大儿媳也要去,要帮婆婆揍孙婆子,还有孙婆子那个窝囊夫君,让孙家以后不敢欺负张家人。


    老张拗不过他们,干脆都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老张家院子里就聚了十来号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庄稼汉,手里拎着扁担、锄头、铁锹,什么趁手拿什么。


    两辆牛车也套好了,牛鼻子喷着白气,蹄子在地上刨着,像是也知道要去干架似的。


    老张站在牛车上,环顾一圈,扯着嗓子喊:“我家秀兰在孙家受了气,那孙家小子不是东西,婆母也不是善茬。今儿个咱们去找孙家说道说道,谁要是拦着,别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七嘴八舌地响应:“去!必须去!”


    “不能让秀兰白白受气!”


    “孙家算个什么东西!”


    老张跳下牛车,走到楚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楚砜都微微晃了一下。


    “小兄弟,多谢你来报信。这份情我老张记下了。”


    楚砜摆摆手,一脸正色:“张<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客气了,我就是看不过眼。您快去吧,别让秀兰姐多受委屈。”


    老张点点头,翻身上了牛车,一挥手:“走!”


    两辆牛车吱吱嘎嘎地启动了,扁担锄头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口,往孙家所在的方向去了。


    楚砜站在老张家院门口,目送那群人消失在夜色里。风把远处隐约的吆喝声和牛叫声送过来,混着犬吠,吵吵嚷嚷的,热闹得不行。


    大明白从他脚边冒出来,仰着猫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


    【我发现你这人没那么坏,张姑娘送过你一次蔬菜,你就帮忙了,宿主你任意啊!还有这......不会闹出人命吧!统不会起死回生术啊!】


    楚砜蹲下来,撸了一把猫头,嘴角翘起来:“闹不出。就是去吓唬吓唬,顶多砸点东西。孙家那小子以后还敢去花楼?借他十个胆。”


    大明白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在地上扫来扫去:【宿主人真好!统刚刚觉得你就是嫌家里安静,出来故意搞事情呢!统错怪你了。】


    楚砜没否认,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回家。”


    【回家?】大明白跟在他脚边,【你不去看看热闹?】


    “有啥好看的。”楚砜双手揣在袖子里,沿着土路往回走,步子慢悠悠的,“明儿个就知道了,肯定传得满村都是。”


    大明白小跑着跟上他,橘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它扭头往远处看了一眼,那片嘈杂声还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大明白:【宿主,你这也算功德一件!】


    楚砜没说话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风里总算有点人味儿了。


    第10章 一个招可以用一辈子


    楚砜这一觉睡得踏实。外头鸡不叫了他才睁眼,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大明白早醒了,团成个橘色毛球蹲在窗台上,眯着眼晒太阳,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外头吵什么呢?”楚砜坐起来,听见院墙外头隐隐约约的人声,比往常热闹不少。


    大明白耳朵抖了抖:【你昨儿个点的火,今儿个就烧到这儿了。村里都在传张家去孙家算账的事儿。】


    楚砜咧嘴一笑,跳下炕,随便撩了把水洗洗脸,头发用根布条一扎,就往外走。


    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已经聚了一堆人。婶子叔嬷们坐在树根上,手里纳着鞋底子或者剥着豆子,嘴就没停过。


    楚砜溜达过去,往人堆边上一蹲,顺手从旁边婶子的簸箕里捏了颗花生,剥了扔嘴里。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刘婶子拍着大腿,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很,眉毛眼睛都快飞出去了,“老张家那两牛车人,天刚亮就到了孙家门口。那阵仗,扁担锄头一亮出来,孙家老婆子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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