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叙白已经习惯了。


    他嘴角扯起一个不算太僵硬的弧度,“爸说七点。”


    他并没有迟到。


    牧阿姨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解释,依然平静道:“工作也要适当放松。”


    家里来了重要客人,工作可以暂时放一边。


    风叙白微微垂眼,没有再说什么。


    牧阿姨维持着微笑,“来,小白你和庭庭算起来也有十年没见了,过来重新认识一下。”


    周庭,周伯伯的女儿,今年23岁。


    五官清秀,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气质淡雅,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很容易产生好感的女孩。


    风叙白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孩,面上没什么表情。


    周庭起身冲他笑了笑,“小白哥,好久不见。”


    两人小时候见过那么一两次。


    风叙白淡淡回了句:“好久不见。”


    周伯母上下看了他几眼,很是满意地笑:“没想到小白都长这么大了,是个俊小伙。”


    周伯伯:“阿国说你现在在一家游戏公司上班,这年头游戏行业除了头部那几个,别的可没那么容易出头。”


    “小白你还年轻,有机会的话还是要趁早做别的打算。”


    周伯母拍了他一下,嗔怪道:“孩子刚回来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你说这些做什么?”她看向风叙白,指了指自己女儿旁边的空位,很是热情:“小白到这边坐,喝口水。”


    风叙白:“我去洗个脸。”


    看着他径直上楼,一直没说话的风惠国皱起了眉头。


    牧阿姨笑了笑:“这孩子从小就惯坏了,庭庭你别介意。”


    周庭摇头:“牧阿姨,我不介意。”


    楼上。


    “哗啦啦——”风叙白往脸上泼了几捧水,人清醒了几分,可心里的闷堵却丝毫不减。


    “嘀嗒——嘀嗒——”冰凉的水珠顺着脸上往下滴。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太假了。


    风惠国看到肯定会不高兴,可能还会说他没教养。


    风叙白试着调整脸上的笑容,直到看起来不那么假后,才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叮咚——”


    放在一旁的手机弹出微信消息。


    【f:到家了?】


    【请叫姐姐:嗯。】


    【f:不开心?】


    风叙白指尖一顿。


    “嗡嗡嗡——”


    ——[f]请求与你语音通话。


    静默几秒,风叙白接通语音。


    “吃饭了吗?”手机那头,男人没有继续问刚才的问题。


    风叙白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干涩:“没。”


    “没胃口。”


    回到家没胃口,看到牧阿姨无懈可击的微笑没胃口,看到风惠国严肃的脸没胃口,看到楼下的“客人”没胃口。


    风惠国和牧阿姨都知道他的身体结构与普通人不一样,也知道他性取向是男。对此,他们不打也不骂,没说反对也没说赞同,只是时不时让他回家吃饭,顺便跟谁谁谁家的女儿认识认识。


    换句话说就是:他的诉求不重要,他们自有“安排”。


    手机里安静几秒。


    钱烽低沉开口:“风叙白,我也没吃饭,去接你一起吃可以吗?”


    第330章 【番外】钱烽x风叙白5


    330


    风家一楼客厅。


    周伯伯频频往楼上看。


    风惠国注意到他的举动,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旁边的牧阿姨。


    牧阿姨站起来,“饭差不多好了,大家先到餐厅坐着,我去楼上喊小白。”


    周伯母笑道:“估计是在楼上洗澡,年轻人爱漂亮很正常。”


    牧阿姨笑了笑,没附和。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抬头往上看,很快,风叙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牧阿姨面上还挂着那抹笑容,眼底却没有笑意。


    风叙白没洗澡,也没换衣服。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最后看着堵在楼梯口的女人,“我要出去一下。”


    牧阿姨直勾勾盯着他,“家里有客人。”


    言下之意:哪里也不许去。


    大厅里的几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往这边看过来。


    风叙白:“我说过我喜欢男人。”


    牧阿姨神色看不出喜怒,“所以你就不管你爸爸的脸面了?”


    人是风惠国请回来的,做客是假,相看是真。如今相看还没开始,男主角就要离开,请人回来的风惠国,自然就没了脸面。


    牧阿姨语气可以说是冷淡:“小白,你爸爸就你一个孩子,他的年纪不小了,你若一直这么任性下去,是想让他以后死不瞑目?”


    楼梯口距离客厅有一段距离,加上她说话的声音有刻意放轻,所以客厅那边的人没听见她说什么。


    风叙白渐渐攥紧拳头,牧阿姨跟着风惠国那么多年,并没有生下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以前风叙白以为是因为他自己,后来无意中听到她和风惠国吵架才知道,她没有生自己的小孩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她自己不愿意生,所以瞒着风惠国偷偷去做了结扎手术。


    后来风叙白想了许多,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正是因为自己不愿意生,所以牧阿姨才把他这个前妻儿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管教”。


    与爱无关,只是将来他们老了,无所依靠的时候,还可以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牧阿姨声音微缓:“听话,马上开饭了,别惹你爸爸生气。”


    说完,她转身朝客厅走去,吃定了身后的儿子会跟着她走。


    风叙白呼吸有些急促,指骨攥得泛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半晌后,他机械性地缓缓迈开步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嗡嗡嗡——”骤然响起的手机振动声,让风叙白脚步蓦地顿住。


    “嗡嗡嗡——”


    ——[f]请求与你语音通话。


    钱、钱烽?


    风叙白略微赤红的眸底,逐渐清明。


    是了,刚才钱烽说要来接他一起出去吃饭。


    风叙白缓了缓呼吸,接通语音。


    “……钱烽?”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颤意。


    “出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让人莫名安心。“我在你家门口。”


    风叙白眼睫颤了颤,从他下楼到现在,顶多才过去几分钟而已,这个人怎么……


    来不及细想,双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快步冲了出去。


    “小白你去哪——”


    身后,传来风惠国略微恼怒的叫声。


    可此时此刻,风叙白已然顾不上他。


    因为他看见了门外的人。


    男人穿着黑色长款风衣,跨坐在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上,两条长腿轻松撑在地上。大概是怕他认不出,所以头盔在手上抱着。


    风叙白喉咙不自觉动了动。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会钱烽要他的命,他大概率都会毫不犹豫给出去。


    钱烽没有要他的命,薄唇只吐 出两个字:“过来。”


    风叙白两步走过去。


    钱烽把手里的其中一个头盔仔细扣到他脑袋上,然后拍了拍机车后座:“坐后面。”


    风叙白完全没有反抗,顺从地跨坐到他后面。


    钱烽把剩下的那个头盔戴到头上,然后很自然地拉着身后人的手抱住自己的腰,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有些闷:“抱紧,小心摔下去。”


    风叙白指尖微蜷,然后缓缓抱紧他的腰,脸则贴在宽厚的背上。


    钱烽微微勾唇,“坐好了。”


    当黑色机车化作黑夜的一道风景线疾驰而去,风惠国堪堪从屋里追出来。


    一直被自己掌控在手掌心里的孩子,突然叛逆跟人走了,毫无疑问,他是愤怒的。


    车上。


    风叙白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他没有去管。而是把脸紧贴着男人的背,闭上双眼感受夜风的吹拂。


    此时此刻,他不想问钱烽要带他去哪里。因为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离开那个令他窒息的家。


    机车穿过繁华的街道,进入行人渐渐变少的郊外,最后一路飙上山顶。


    直到车子熄火停下,风叙白都还紧紧抱着身前男人的腰。


    “咚咚——”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头盔。


    “到了。”


    风叙白这才慢吞吞抬起头,“到哪了?”


    四周是陌生的环境,能看到有不少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基本上都是两个两个一起。


    钱烽解开他的头盔,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看那。”


    风叙白顺着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块立起的巨石上刻着三个黑体大字:许愿崖。


    许愿崖又名情 人崖,是小情侣们最喜欢的约会打卡地点之一。


    钱烽把头盔挂好,拉上风叙白的手,朝那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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