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知雪把手抽了回去,转身走向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头也不回。


    谢聿礼在梦里追了很久,怎么也追不上。


    “知雪!”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怀里是空的。


    谢聿礼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身侧的床被已经凉了,枕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人不在,什么时候起床的,他不知道。


    谢聿礼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脑袋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作痛。


    脚上的伤口又疼了,他拆开纱布看了一眼,水泡已经消退了大半,只是还有些渗液。


    谢聿礼起身下床,将纱布扔到了垃圾桶。


    他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他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的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谢聿礼走下楼梯。


    沈知雪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将外卖袋里的早餐拿出来。


    听到脚步声,沈知雪回过头,看了谢聿礼一眼。


    “小叔早。”


    “早。”


    谢聿礼一瘸一拐的下楼,步子慢的不像话。


    沈知雪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想到对方昨夜照顾了自己一整晚,他良心作祟,走上前扶了一把。


    谢聿礼受宠若惊。


    他以为以沈知雪的性子,今天会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


    “知雪……”


    离的近了,谢聿礼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昨天多亏了小叔照顾。”沈知雪想了想,还是道了一句,“谢谢。”


    “我说过,照顾你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小叔也可以丢下我直接走。”沈知雪认真道。


    “知雪,我很好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大早上的,谢聿礼又被气笑了。


    丢下他就走?


    亏他敢说。


    他真该将昨夜他冲他撒娇,抱着他不让他走的模样录下来。


    看他还能这么嘴硬。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万万没想到,乖宝平日里看着清清冷冷的,私下里竟然这么软乎乎的。


    可爱的让人想*。


    谢聿礼心头的气血又在翻滚。


    他想,再这么折腾下去,他这身体早晚会坏掉。


    沈知雪没再说话,扶着人到餐桌边就松了手。


    “周六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谢聿礼说着,将剥好的鸡蛋放到沈知雪的餐盘里。


    周六,就是后日。


    沈知雪唇角压了一下,想说以前衍舟从来都不强迫他参加那些。


    可转而一想,衍舟已经不在了。


    “不愿意去?”谢聿礼问。


    沈知雪抬眸朝他看过来:“不愿意就可以不去吗?”


    谢聿礼恶劣一笑:“不可以。”


    沈知雪:……


    这人真的很讨厌。


    “又在心里骂我呢?”谢聿礼给沈知雪夹了一个小笼包,“骂也没用,周六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


    第21章 知雪,你就这么狠心?


    “另外,好好考虑考虑我昨日说的,来谢氏主持大局。”


    “知雪,我知道你的能力,不比衍舟差。”


    乖宝在读博前,一直都是辅修的金融双学位。


    听说他读博的时候还有金融的导师来抢他,只不过最后他选择了更喜欢的历史。


    当然,这些都是衍舟跟他说的,如果查的话也很容易查到。


    “小叔还是那句话,你若是实在不想操心,就充当个工具人,但是一定要来。”


    谢聿礼一字一句说着,最后看着他,语气带着恳求:“谢氏现在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知雪,我需要你。”


    沈知雪一怔,握着筷子的手猛的收紧,随后他垂下眼,蹙眉:“小叔,食不言。”


    谢聿礼瞧着他一脸不耐烦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弯起了唇角。


    乖宝这副嫌弃他的样子,比那副冷冰冰的疏离模样生动多了。


    至少说明,在他面前,沈知雪不需要伪装。


    谢聿礼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沈知雪身上。


    他在等。


    等这只猫儿,自己跳进他为他编织的笼子里。


    谢聿礼吃过早饭就走了,是被沈知雪赶走的。


    “知雪,我的脚还伤着,温医生都说不让我走动,我在这里待两周不行吗?”


    “小叔莫要说笑了,你在这里待着,你手头的那些产业可怎么办?别忘了,小叔您日理万机。”


    沈知雪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让谢聿礼一颗心坠坠的痛。


    谢聿礼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层干净的纱布,又抬头看向沈知雪,眼底带着几分委屈。


    “知雪,你就这么狠心?”


    沈知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叔,你的演技太差了。”


    谢聿礼:……


    在谢聿礼离开之后,沈知雪开车去了诊所。


    这是京市最大的私人诊所,诊所的老板,恰好是沈知雪在当年在S大的学长。


    他跟林清时是在学生会认识的,彼时的对方已经是学生会主席,而沈知雪是一个刚进部门的大一新生。


    “知雪,你好久都没来了。”


    林清时直接来到地下车库等沈知雪。


    几乎是在沈知雪那辆蓝色宝马停下的第一时间,他就迈步迎了上来。


    沈知雪今日出门,没有戴他那副金丝眼镜,恰逢小病初愈,一双狐狸眸子格外的惹人。


    瞧着站在他车门边的林清时,沈知雪勾唇笑了一下。


    “怎么,我不经常来难道不是好事吗?”


    林清时盯着他的笑颜看待了两秒,很快回过神来。


    “确实是好事。”林清时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调侃,“但是,谁说你来找我就一定是要看病呢。”


    沈知雪没搭理他的话茬,因为他只会因为生病来找林清时。


    “你倒是清闲,还能亲自下来接我。”


    “再忙也要接你。”


    林清时笑了笑,走在沈知雪身侧,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去,“况且今天上午的预约不多,我正好有空。”


    电梯门打开,林清时伸手挡了一下门框,示意沈知雪先进。


    沈知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客气,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里很安静,镜面的四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沈知雪一身白色运动服,衬得整个人更加清隽利落。


    林清时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随性的很。


    “最近怎么样?”林清时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沈知雪的侧脸上,“瘦了不少。”


    他自然是知道谢衍舟去世的消息。


    沈知雪跟谢衍舟向来感情好,谢衍舟死了,他这段时间一定很难受。


    三年前,海外留学归来的林清时成为了沈知雪的主治医生。


    当初沈知雪的皮肤饥渴症已经很严重了,林清时提出建议,让他找人安抚。


    他原本是想一步步引导,想让自己成为对方依赖的那个人。


    谁知沈知雪倒是把他的医嘱听进去了,对象却是换了别人。


    沈知雪看着电梯数字跳动,闻言睨了他一眼:“学长也瘦了,最近很累?”


    “我累是常态,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清时说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知雪的侧脸。


    说起来,沈知雪已经半年没有来这里了。


    林清时和他的沟通,也只停留在微信的聊天上,并不频繁,且话题都是围绕着对方的病。


    上次沈知雪来这里,是因为谢衍舟出差国外,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皮肤饥渴症发作得厉害,实在撑不住了才来的。


    林清时还记得那天。


    沈知雪蜷缩在诊室里的沙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他蹲在沙发边,心疼的揪成一团,那一刻,他真的想不管不顾的代替谢衍舟。


    可他控制住了,他没有碰沈知雪,只是把手摊开,掌心朝上,放在沈知雪面前。


    “知雪,手给我。”


    沈知雪犹豫了好久,才将他的手放了过来。


    那是林清时第一次触碰沈知雪,第一次握住对方的手,跟想象中的一样软。


    再后来……


    林清时回想着记忆中的画面,那些半年来时刻在他脑海中不断播放的画面,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是他龌龊,他还是趁人之危了。


    可知雪被他催眠了,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


    知雪那么信任他,醒来之后还朝他道谢。


    林清时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天的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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