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姜垂眸看着他慌乱狰狞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清浅,却字字淬冰:“相府权势滔天,无人不惧。”
付钰见她言语松动,以为她心生畏惧,连忙放缓语气,又抛出重金权位诱惑:“姑娘,我愿赠你万金良田、高官厚禄!只要你今日放我一马,我既往不咎,保你一世荣华!”
他卑微狼狈、贪生怕死的模样,让陶姜心底只剩鄙夷与厌烦。
“可惜。”
陶姜轻声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起簪落,干脆利落,再无半分迟疑。
一秒终结。
付钰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彻底死寂。
巷中彻底安静,只剩晚风掠过地面,卷起淡淡的血腥气。
陶姜收回银簪,指尖拭去细碎血珠,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她转身,正要抬步离去,身形微顿,敏锐察觉到巷口一道沉稳的人影。
陶姜瞬间绷紧神经,手中银簪紧紧攥住,抬眸望去。
巷口逆光而立一名年轻男子,身姿清挺,一身青色白鹇官袍,气质温润如玉。
他不知站了多久,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陶姜心头微微一沉。
她灭口的速度大概赶不上他呼救的速度,她甚至能够听到巷口那头主街道的热闹的叫卖声。
难办了。
一瞬之间,巷中风静,对峙无声。
第156章 番外 if线-假如沈家没有出事(5)
巷中风止,血腥微凉。
陶姜指尖紧攥着带血的银簪,全身肌肉已然绷至极致。她眼底凝着冷冽的警惕,方才利落斩除两人的杀伐之气尚未散尽,只要对面之人有半分异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出手。
她心中飞速盘算。
此地紧邻闹市街巷,外头人声鼎沸、叫卖不绝,距离极近。她方才出手快,悄无声息了结二人性命,可若这名男子高声呼救、惊动巡街侍卫,纵使她身手再利落,也难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
这是僵局,也是她从未预想过的意外。
逆光而立的青衣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绣白鹇纹样的朝堂官袍规整端正,料子华贵,制式正统,衬得他气质端方肃穆,自带朝堂历练出的沉稳威压。
他正是沈砚之的长兄,沈平溪。
此前一月有余,他奉皇命远赴洛阳治理水患,公务繁重,日夜操劳,始终未能回京半步。一封封家书辗转递至洛阳,字字句句,皆让他心头高悬。
信中言明,幼弟沈砚之赴静安寺解梦途中,遭死士伏击,险些殒命密林,幸得一位陌生女子相救,才侥幸活下。
后来那名无依无靠的陶姑娘被母亲留在府中静养,备受善待。
彼时远在异乡的沈平溪,满心皆是顾虑与不安。
宁国公府如今正是鼎盛之时,父亲镇守边关、手握重兵,功勋赫赫,世袭爵位稳固朝野;他自身深耕朝堂,深得圣上信任倚重;幼弟沈砚之年少成名,新科探花风光无限,前途不可限量。
树大招风,权贵瞩目,暗处不知藏着多少虎视眈眈的仇敌与算计。
他从未轻视人心险恶。母亲性情温柔仁善,素来心软宽厚,最是容易待人以诚、不设防;幼弟沈砚之温润纯粹,心怀坦荡,不懂朝堂诡谲、人心阴私。
一个来历不明、身手莫测、孤身漂泊的女子,骤然救下沈砚之,闯入国公府核心,太过蹊跷。
沈平溪远在洛阳,无从查证陶姜的底细、来历与目的,心中始终存着极大戒备。
他无数次暗自揣测,这会不会是对手布下的温柔陷阱?是仇家刻意安插在幼弟身边的眼线?看似救命之恩,实则暗藏祸心,伺机蛰伏,图谋国公府的权势与荣光?
满心疑虑与担忧萦绕月余,水患治理刚收尾,他片刻不敢耽搁,未等休整,未提前传信归家,草草交接公务、即刻策马回京。
入宫匆匆述职复命,卸下公差重任,他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更换,便急着策马赶往宁国公府。
却未曾想,归府途中抄近路途经这条窄巷,竟撞破了这样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满地晕厥的仆从,两具倒地死寂的尸首,巷间淡淡的血腥气,还有眼前这位立在尸身之间、神色平静无波的女子。
电光火石之间,沈平溪心中所有疑虑尽数串联,瞬间了然。
这便是家书之中,救下砚之、寄居国公府的陶姜。
眼前一幕,颠覆了他所有预设的揣测与防备。
他本以为她或是刻意接近的细作、或是有所图谋的外人,可此刻亲眼所见,她诛杀的是付钰与赵阔。
付钰乃丞相独子,赵阔是其贴身党羽,京中人人皆知二人素来嫉恨沈砚之的风光,屡屡暗中针对挑衅。
此前密林截杀之事,朝中聪明人早已能猜出七八分端倪,只是无凭无据,无从追责。
今日这一场干净利落的刺杀,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她不是祸患,反而是在替沈砚之、替沈家,拔除隐患。
心中重重戒备悄然卸下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与打量。
暮色残光落在陶姜身上,女子身姿纤细挺拔,立于满地血腥之中,不见半分慌乱怯懦。
容颜清丽绝色,眉眼澄澈,可眼底藏着历经厮杀的冷戾与沧桑,反差极致,惊心动魄。
她刚刚出手干脆狠绝,瞬息夺人性命,全程冷静沉稳,滴水不漏,心性、身手、胆识,皆远超寻常人。
沈平溪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了然,面上却依旧温润从容,不露半分波澜。
良久无声对峙,巷内寂静得只剩晚风轻响。
沈平溪率先抬步,从容迈步走入巷中。
步伐沉稳有度,不急不缓,直至距离陶姜十步之遥时,稳稳驻足。
他抬手躬身,姿态端方儒雅,礼数周全,完全不见撞见杀人现场的震惊与敌意,声线低沉温润,清朗入耳:“陶姑娘,砚之在家书之中,屡次提及姑娘。在下沈平溪,沈砚之长兄。”
短短一句,瞬间打破紧绷凝滞的氛围。
陶姜眸光微动,悬在心头的巨石悄然落地。
眼前人与沈砚之有着七分相似的眉眼骨相,只是少了几分温润纯粹、青涩赤诚,多了朝堂打磨的深沉内敛、城府莫测。
这些日子寄居国公府,国公夫人时常念叨远在洛阳治水的大公子,言语间皆是夸赞,说长子沉稳可靠、心思缜密,是沈家最稳妥的支柱。
原来是沈砚之的兄长,沈家大公子,沈平溪。
知晓来人身份,陶姜彻底收起眼底的杀伐戒备,紧攥银簪的指尖缓缓松开,周身凛冽的杀气悄然敛尽。
陶姜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淡从容的笑意,轻声开口:“沈大人。”
第157章 番外 if线-假如沈家没有出事(6)
暮色压尽巷间最后一缕微光,血腥气被晚风渐渐吹散。
陶姜与沈平溪一前一后,踏着青石长街往宁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人言语,气氛静默又紧绷。
沈平溪身姿端正,脸上是惯有的温润儒雅,可眼底却是层层叠叠的审视与考量。他虽不再将陶姜视作仇家细作,却从未真正放下戒心。
一个来历不明、身手绝世、杀伐果断、双手染血的孤女,骤然闯入沈家,救了沈砚之的命,又反手悄无声息杀掉丞相独子,这般心性手段,始终不让他安心。
他不愿做恩将仇报的事情,可他也不想放任这样一个人留在沈家。
行至无人的长街林荫处,沈平溪终于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敌意:“陶姑娘孤身一人,身手卓绝,胆识过人。我很好奇,姑娘出身何处,过往师从何人?”
陶姜步履未停,神色淡然。
她早已看出这位沈家大公子的防备与不信任。
沈砚之的善意纯粹滚烫,干净得毫无杂质;可沈平溪不同,他久立朝堂,深谙权衡算计,凡事皆论利弊,事事皆存防备。
她不恼,也不屑遮掩,淡淡应声:“无门无派,家破人亡,孑然一身。”
寥寥数字,概括了她半生浮沉。
沈平溪眸光微沉,继续追问:“那日密林绝境,你与砚之素不相识,为何不惜损耗自身、拼死救他?”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一点。
以陶姜冷绝狠厉的性子,杀伐半生,冷眼观世,本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绝无多余善心。
陶姜垂眸,唇角漫起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恰巧遇上,顺手而为。我彼时刚了结恩怨,无心多看无辜之人枉死。”
仅此而已。
没有算计,只是恰逢其时,一念出手。
沈平溪再问,语气沉了几分:“那姑娘往后打算如何?长居国公府,还是另有去处?”
这句话,才是他最想问的。
陶姜抬眸望向远处恢弘的国公府飞檐,坦然应答:“伤势养好,自会离去。我本就是过客,从未想过长久牵绊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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