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匆匆,直至院中方才驻足,目光直直落在陶姜身上,瞬间微微失神,愣在原地。
连日萦绕心头的空落怅然,在看见她鲜活安然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片刻后,沈砚之才恍然回神,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对着陶姜郑重施了一礼,语气温和诚恳:“在下沈砚之。密林之中,多谢姑娘出手相救,砚之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他礼数周全,温润有礼,眉眼干净纯粹,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拘谨,呆呆愣愣的,格外可爱。
陶姜看着他一本正经道谢的模样,心底微动,素来随性大胆的性子作祟,忍不住轻声开口,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故意挑逗:“举手之劳而已,沈公子不必挂在心上。若是真要道谢,不如……以身相许?”
话音落下。
方才还从容端正的沈砚之,耳根瞬间爆红,血色一路蔓延,染红了脸颊、脖颈,连温润的眉眼都染上一层浅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唇瓣微动,偏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窘迫又羞涩,模样格外纯情。
陶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心中最后一点疏离也悄然散去。
沈砚之窘迫良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道:“姑娘安心在府中休养伤势,在下定会妥善安置。”
他不敢再接那句玩笑,只认认真真给她承诺,真诚又恳切。
陶姜坦然应下,并未推辞。
她本是江南富商嫡女,家族富庶,却因锋芒太露、遭人嫉恨,满门惨遭构害屠戮。她隐忍数年,步步筹谋,亲手手刃所有仇人,大仇得报。
大仇了结,执念散尽,她反倒成了世间孤身一人的闲人,无家可归,无枝可依,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那日密林厮杀,她本就心力俱竭,早已抱了置之死地的念头,能活下来,本就是意外。如今被沈砚之捡回府中,得他悉心照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是他将重伤濒死的她带回、倾力救治,于情于理,他本就该负责到底。
这般想着,陶姜心安理得,稳稳留在了宁国公府养伤。
伺候她的小丫鬟名唤春晚,性子温顺细致,极为贴心。
休养两日,见陶姜伤势日渐好转,在沈砚之的授意下,春晚便主动询问陶姜,是否想去前去拜见府中主母、沈砚之的母亲,国公夫人。
陶姜没有推辞,整理衣衫,随春晚前往正院。
宁国公夫人出身书香世家,温柔娴静,端庄温婉,眉眼和善,气质优雅,是一眼便让人心生好感的贵妇人。
沈砚之早已提前将密林遇险、陶姜舍身相救、孤身无依的始末尽数告知母亲。
国公夫人本就疼爱幼子,得知眼前姑娘拼死救下自己的儿子,心中早已对陶姜满怀感激,全无半分世家主母的疏离与傲慢。
见陶姜身形单薄、面色尚显苍白,她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温柔拉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柔软,语气温和疼惜:“好孩子,辛苦你了。那日若不是你,我儿性命难保,你于我们沈家,是天大的恩人。”
陶姜不太习惯突然的亲近,却还是模仿着印象中贵女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轻声道:“夫人不必多礼,不过是恰逢其时,举手之劳。”
“这岂是举手之劳?”国公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满眼心疼,“我听砚之说,你家中遭逢变故,如今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一句话,轻轻戳中了陶姜心底最软的地方。
不等陶姜应答,国公夫人便柔声笑道:“既然无家可归,便安心留在国公府。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长辈,砚之便是你的弟弟,你只管安心养伤、安稳度日,无人敢欺你半分。”
温柔的话语,滚烫的善意,质朴又真诚。
陶姜抬眸望着眼前温柔和善的妇人,眼底微动,轻轻点头,心底一片安稳暖意。
她忽然觉得,这场死里逃生的相遇,这场莫名其妙的牵绊,或许,是她大仇得报之后,上天赠予她最好的新生。
第155章 番外 if线-假如沈家没有出事(4)
自那日被国公夫人亲口留下,陶姜便真正在宁国公府安住了下来。
府里上下人人皆知,这位姑娘是救了小公子性命的恩人,无人敢轻待半分。
国公夫人待她如同亲女,吃穿用度尽数按着世家贵女的规格置办,日常起居更是事事贴心,时常拉着她说话解闷,怕她寄人篱下心生拘谨。
沈砚之更是不必多说。
他本就对她心存莫名的牵绊与执念,如今她安居府中,他日日挂心,晨起会先去院中看她伤势,傍晚得空便来陪她散步闲谈,想方设法往陶姜面前凑。
陶姜性子本就通透洒脱,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待,一点点消融了她骨子里的冷戾与疏离,心底荒芜已久的角落,悄然生出暖意。
日子闲散安然,转眼便是数日。
这日天光正好,春风和煦,陶姜伤势大好,已然行动自如,便想着出府走走散心。春晚贴身陪着她,慢悠悠行走在京城繁华长街,街边商铺林立,车马络绎,热闹非凡。
一路闲逛,行至街中最负盛名的锦绣楼。
这座酒楼奢华大气,雕梁画栋,飞檐鎏金,往来皆是达官贵人,歌舞丝竹之声隐隐传出,格外热闹。陶姜从未踏足过这般风雅奢靡的场所,一时心生好奇,便抬脚走了进去。
楼内装潢雅致,陶姜径直要了一处临街雅间,临窗而坐,吩咐春晚不必拘谨。
她随意点了几样京中时兴的精致点心,又温了一壶淡酒,单手撑着下颌,倚着窗棂,静静看着楼下厅堂的歌舞表演。
周遭人声喧闹,本是一派太平光景,偏偏隔壁隔间传来几道阴恻恻的男声,刺耳又阴毒,硬生生打破了这份闲适。
陶姜本无意偷听,可话语清晰入耳,字字句句,皆绕着沈砚之而来。
只听一人轻嗤笑道:“上次密林伏击算沈砚之运气好,竟能死里逃生,真是晦气!”
另一人连忙附和,语气谄媚:“付兄说得是,上次死士失手,是意外疏漏,下次绝不会再让他侥幸逃脱。”
最先开口的那人,正是付钰,他带着几分醉意,语气阴狠傲慢:“无妨,跑得了一次,跑不了一世。再过几日便是皇家宫宴,我早已布好局,定要让他当众身败名裂,彻底掀翻他新科探花的风光,看他还如何在京中耀武扬威!”
旁边的赵阔连连恭维:“付兄说的是!只要毁了沈砚之的名声,便能断了他的仕途前程!”
寥寥数语,恶意昭然。
陶姜眸色微沉,散漫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这些日子安居国公府,从未深究那日沈砚之为何会被追杀。此刻听闻对话才彻底恍然。
心底一丝寒意悄然滋生。
春晚在旁听得心头一紧,当即就要开口出声。
陶姜却抬手,对着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她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依旧看着楼下歌舞,仿佛未曾听闻半句恶语,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日暮西垂,天色渐晚。
锦绣楼的喧嚣渐渐褪去,付钰与赵阔酒足饭饱,带着几分微醺,在一众仆从小厮的簇拥下,乘轿返程。
一行人浩浩荡荡,为了抄近路行至幽暗无人的窄巷之中。
付钰与赵阔在轿中肆意谈笑,畅想日后碾压沈砚之的光景。
忽然,巷中无风,寂静诡异。
最先随行的一名小厮毫无征兆,身子一软,直挺挺倒地,瞬间昏死过去。
众人猝不及防,皆是一愣,尚未反应过来,接二连三,随行十几名仆役小厮接连倒地,无声无息,尽数晕厥在地。
地面一片狼藉,整条巷道瞬间死寂。
沉重的乌木轿子失去人力牵引,轰然一声砸落地面,剧烈颠簸。
轿内的付钰与赵阔猝不及防,被颠得头晕眼花,顿时怒意丛生,怒骂出声。
“废物!找死!一群没用的东西!”
两人骂骂咧咧,不耐地掀开轿帘,正要呵斥下人,可入目满地倒地的仆从,死寂空荡的巷道,让他们脸上的醉意与嚣张瞬间僵住,瞬间慌了神,背脊发凉。
巷口晚风穿堂,卷起一缕淡淡衣袂风声。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暗夜鬼魅,悄无声息立在巷中。
陶姜缓步走出阴影,周身没有半分多余气息,安静得可怕。
不等二人尖叫呼救,她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指尖一枚细细的银簪出鞘,寒光凛冽,精准无比地划破赵阔的脖颈。
一道细微的血线绽开,无声无息。
赵阔瞳孔骤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手死死捂住脖颈,身体剧烈抽搐两下,便直直瘫软倒地,彻底没了生息。
瞬息之间,一命归西。
付钰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酒意彻底醒透,又怕又怒,色厉内荏地厉声恐吓:“大胆!你可知我是谁!我乃丞相付荣之子!你敢动我,我父亲权倾朝野,定将你挫骨扬灰,株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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