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定王反驳,张谦再度躬身,语气沉痛:“臣恳请陛下,严查定王御北失责之罪,以安边境亡魂,以慰天下民心!”


    有人开了头,付荣一系的官员立刻紧随其后。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臣附议!定王治军不严,致使北境失守,罪责难逃!”


    “臣请陛下削去定王兵权,令其戴罪立功!”


    “北境接连失守,国之颜面尽失,定王难辞其咎!”


    无数指责如潮水般涌向跪地的定王,他垂着眼,一言不发,周身气压却冷得骇人。


    他心中清楚得很。


    北戎此次进攻,路线刁钻,时机精准,专挑他旧部驻守的薄弱环节下手,进退有度,根本不像蛮夷胡乱劫掠。


    这分明是有人提前泄露了边防布防图。


    可他无凭无据,此刻开口,只会被视作狡辩。


    百官弹劾正烈,丞相付荣缓步出列。


    他一身紫色丞相蟒袍,面容苍老,却气势沉稳,走到殿中,先是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无尽自责与沉痛:“陛下,臣有罪。”


    皇帝皱眉:“丞相何罪之有?”


    付荣缓缓抬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演技逼真至极:“臣身为百官之首,辅佐朝政,却未能及时察觉北戎异动,未能提前加固边防,致使北境生灵涂炭,是臣之过。”


    他先自领罪责,瞬间博得了皇帝的几分心软。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定王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北戎历年虽有小扰,却从不敢如此猖獗。定王殿下镇守北境十余载,一向安稳,为何偏偏在此时,出了这般大乱子?”


    他没有直接指责,却字字诛心。


    潜台词便是:不是你定王失职,还能是谁?


    皇帝本就偏心太子,对定王心存不满,被这番话一激,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定王御北不力,致使边境失守,百姓受难,朕念你宗室身份,不夺你王爵!”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月之内,击退北戎,收复失地!”


    “若一月之内不能破敌,朕便以畏敌不前、守土失责论处,绝不轻饶!”


    “儿臣,遵旨。”


    定王叩首,声音平静无波,心底却一片冰凉。


    一月。


    北戎有备而来,背后更有朝中黑手操控,一月之内退敌,何其艰难。


    这哪里是机会,分明是步步紧逼的死令。


    朝散之后,百官陆续出宫。


    付荣走到定王身边,脚步微顿,侧首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无声示威。


    定王冷眼相对,未发一言,径直离去。


    沈砚之自始至终站在队列之中,沉默旁观。


    他未参与弹劾,未贸然进言,只是将朝堂之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待众人散去,他才缓步走出太和殿,立于白玉阶前,望着北方天际,眉头紧锁。


    乘云低声道:“大人,这事儿不对劲。”


    沈砚之微微颔首,声音轻而冷:“不是不对劲,是根本就是一场戏。”


    北戎的进攻路线、时间、兵力调配,完美避开了大启精锐,精准打击定王旧部。


    这般周密部署,绝非蛮夷所能为之。


    只有一种可能。


    付荣暗中联络北戎,故意挑起边境战事,借刀杀人,栽赃定王。


    他要一步步削去定王兵权,断去他所有臂膀,最后再将整个北境兵权,顺理成章地交到太子手中。


    沈砚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付荣这一步,比黄河捧杀更加阴毒。


    这是要借外敌之手,毁宗室根基,揽天下兵权。


    他抬眼望向皇宫深处,眼底寒光微闪。


    这一局,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


    退,则万劫不复。


    进,亦是步步杀机。


    而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付荣的杀招,还在后面。


    第124章 太子的阴谋


    北境战事急报,一日三递。


    短短三日,北戎再度推进数十里,连下两城,战火愈演愈烈。


    京城之内,人心惶惶,街头巷尾皆是议论之声。


    沈府之中,气氛亦是凝重。


    沈砚之与定王深夜密谈,烛火燃了一夜,窗纸上两道身影,沉默相对。


    “一月退敌,根本不可能。”定王指尖敲击桌面,语气沉冷,“边防布防泄露,旧部被针对性打击,军心已乱,无兵可调,无援可派。”


    沈砚之端坐在侧,面色沉静:“殿下,付荣要的不是你退敌,是你完不成军令。”


    “一旦一月之期到,你兵败失地,他便会借机逼陛下削你王爵,夺你兵权,甚至将你圈禁终身。”


    定王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戾气:“我知道。可我无凭无据,只能任他摆布。”


    沈砚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现在还未到绝路。”


    “付荣步步紧逼,看似占尽上风,实则急于求成。他既然要推太子上位,必定不会让你死在北境,而是要让太子来摘这个胜利的果子。”


    定王抬眸:“你的意思是?”


    沈砚之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会让太子请战。”


    话音刚落,宫外便传来了消息。


    太子主动向皇帝请命,愿率禁军北上,出征北戎。


    一切,皆如沈砚之所料。


    次日早朝,太子一身劲装,意气风发地站在殿中,面容带着几分刻意摆出的勇武,声音洪亮:“父皇!儿臣愿往!”


    “北境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儿臣身为储君,理当为国分忧!愿率禁军精锐,北上御敌,踏平北戎,收复失地,扬我大启国威!”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胸有成竹。


    可满朝文武心中都清楚。


    太子自幼长于深宫,读书尚可,骑射平平,从未上过战场,从未带过兵,连军纪布防都一窍不通,何谈御敌?


    这哪里是出征,分明是付荣推到台前的傀儡。


    皇帝看着主动请战的太子,心中暖意顿生。


    相较之下,越发觉得定王无能、失职、令他失望。


    他本就偏心太子,此刻见太子如此“勇武忠孝”,当即龙颜大悦,连连点头:“好!好!不愧是朕的太子!有勇有谋,心怀天下!”


    付荣立刻出列,躬身称颂:“太子殿下仁勇兼备,心系家国,实乃大启之福!臣相信,太子殿下此去,必定旗开得胜!”


    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皇帝当即下旨。


    第一道旨:削去定王京畿兵权,收回禁军虎符,仅保留亲王虚名,留京待罪,不得干预军务。


    第二道旨:册立太子为北征大元帅,总领北境所有兵马,节制诸将,全权负责北境战事。


    两道旨意落下,定王脸色微白,却依旧跪地领旨,一言不发。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皇权偏心,至此显露无遗。


    付荣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兵权到手,太子掌军,定王被削,沈砚之势单力薄,这京城,这朝堂,从此便是他付荣的天下。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皇帝忽然又开口,补了一句。


    “此次北上,太子初次掌军,经验尚浅,需有老将辅佐。”


    “传旨,命定王旧部、副将赵渡,为太子随军副将,辅佐太子调度军务,不得有误。”


    一句话,让整个局面,多了一丝变数。


    赵渡。


    定王征战十余年的心腹爱将,沉稳善战,熟悉北境地形,精通北戎战术,对定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皇帝并非完全昏聩。


    他虽偏心太子,却也知道太子不堪大用。留赵渡在军中,一是为了稳住战局,二是为了制衡太子,防止军中哗变。


    而这一步,恰好成了沈砚之与定王,留在北境大军中的唯一一根暗线。


    沈砚之垂首,眼底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


    朝散之后。


    太子意气风发地走出皇宫,接受百官道贺,风光无限。


    付荣将他叫到一旁,低声叮嘱:“殿下,到了北境,一切按我给你的密令行事,切记不可擅自做主,更不可轻信赵渡。”


    “赵渡是定王旧部,心存异心,你只需牢牢握住兵权,战事收尾之时,再出来受功即可。”


    太子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得意:“丞相放心,我都记住了。等我立下军功,回京之后,看谁还敢不服我!”


    他满心都是凯旋受贺、威望大增的场面,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一场生死棋局。


    另一边,沈砚之与定王并肩走在宫道上。


    “赵渡留下,是唯一的机会。”定王低声道,“我即刻派人密信于他,让他暗中留意北戎动向,查找付荣通敌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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