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圣旨如期而至,嘉奖定王全军将士,另派一员老将前来接管居庸关防务。顾争主动向定王请命留守戍边,言辞恳切,愿以一身热血镇守北境国门,定王感念其忠勇,当即准奏。
一切安排妥当,定王携沈砚之、陶姜等人,率得胜之师班师回朝。
大军一路向南,步伐轻快,再无战时的紧绷与肃杀。沿途所见,皆是战火平息后的安宁景象:荒废的良田有人重新耕耘,残破的屋舍有人拾掇修补,路边百姓自发提着热水干粮相送,望着定王军旗的眼神里满是崇敬与感激。
陶姜与沈砚之并马而行,走在队伍中间,看着沿途渐渐复苏的村落城镇,心头皆是一片安稳。连日征战的疲惫早已散去,只剩下归途的轻松与相伴的暖意。
行至宣化附近时,天色渐晚,定王下令就地安营扎寨,休整一夜再启程。
陶姜与沈砚之相视一眼,一同走向定王主帐,请示先行入城一趟。定王看着两人眼底的默契,眼底漾起浅淡笑意,爽快应允,只叮嘱二人尽早归营,注意安全。
两人谢过定王,换上寻常衣衫,轻装简行朝着宣化城内走去。
临近年关,宣化城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商贩沿街摆摊叫卖,糖葫芦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糕点铺的糯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挂着红绸的灯笼沿街排开,将冬日的暮色衬得喜气洋洋,孩童提着花灯追逐嬉闹,妇人携着家人挑选年货,一派烟火气十足的年景。
陶姜看着眼前熟悉的热闹景象,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扬州城。那时也是这般长街繁华,人声鼎沸,她刚刚靠着点心铺子攒下了积蓄。也是她和沈砚之两个人,一起买年货。
沈砚之似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悄悄收紧了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安稳而炙热。两人没有言语,只是慢悠悠地并肩走在人群中,脚步闲适。
路过街边的糖画摊,陶姜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转盘上的兔子图案。沈砚之立刻会意,掏钱买下一支糖画兔子,递到她手中。陶姜咬下一口甜脆,眉眼弯成了月牙,笑着把糖画递到他唇边,沈砚之微微低头,轻咬一小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一路走走停停,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一处摆着各式饰品的小摊前。
木簪、玉镯、绢花、耳坠琳琅满目,摊主是位和蔼的老妇人,笑着招呼二人挑选。陶姜心头一动,下意识看向沈砚之,而沈砚之也恰好望过来,眼底带着心有灵犀的笑意。
他们同时想起了在去岁除夕夜的那根银簪子,彼时他们谁都没有挑明,情愫暗生,一切都还懵懂青涩。
陶姜抬眸看向沈砚之,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温柔,轻声问道:“沈砚之,我记得这里的风俗,男子送女子簪子,是有特殊含义的,对不对?”
沈砚之垂眸望着她,长街的灯火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是。赠簪为礼,意为绾发同心,相伴一生。”
陶姜心头一暖,笑意更深,往前凑了半步,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缱绻:“那你当初送我那支簪子时,就已经想与我相伴一生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砚之闻言,微微一怔。
他望着陶姜清澈明亮的眼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初遇的时候她把他背出地狱,扬州客船上一路的照顾与鼓励,梧桐巷小院里的每一道菜……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一点点拼凑出心动的轨迹。
他轻轻抬手,拂去她发间沾到的一缕棉絮,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微的暖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软,却无比真诚:“我也不知道。”
“当我察觉到时,心早就已经落在了你身上。”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满心满眼,都只有你一个人了。”
陶姜满眼笑意看着沈砚之,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
老妇人看着两人情深意笃的模样,笑着打趣道:“公子与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支簪很配姑娘,公子便买下送与心上人吧,保你们往后岁岁平安,年年相伴。”
沈砚之接过簪子,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轻轻将簪子插在陶姜的发间。
动作温柔细致,一如当初在扬州城那般。
陶姜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木簪,抬头看向沈砚之,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星光与欢喜。
长街灯火璀璨,人潮熙攘,身边是心心念念的人,身后是平息的战火,眼前是安稳的人间。
这一刻,岁月温柔,万事可期。
第115章 又一年除夕
大军行至京城外十里长亭时,恰逢除夕。
漫天飞雪飘落,为朱红城墙覆上一层素白,城外旌旗招展,礼部官员与内侍总管早已等候多时,一身朝服在风雪中肃立,神色恭敬。见定王军旗遥遥可见,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礼部官员捧着圣旨,展开宣读:“嘉奖定王北境退敌之功,沈砚之筹谋有功,三军将士皆受封赏。着令定王、沈砚之、赵副将参加除夕宫宴,共贺新岁。”
宣旨完毕,内侍总管上前躬身引路:“殿下,沈大人,请随奴才入城。”
街道之上,早已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门缝里透出暖黄灯火,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与年夜饭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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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陶姜第一时间便吩咐下人备水。
偌大的浴桶被热气熏得发烫,水汽氤氲,陶姜将自己彻底浸在水中,连日奔波的尘土、风霜,尽数溶于热水。待泡得肌肤泛红,她才从浴桶中起身,看着浑浊的水,忍不住对着空气嫌弃:“天呐,我居然这么埋汰!”
她又连洗两遍,直到肌肤被搓得发烫,浑身透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才肯罢休。换上干净柔软的月白中衣,简单挽了个垂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清爽极了。
陶姜抬手理了理衣摆,转身走向沈砚之的卧房。
抬手叩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想来他也刚沐浴完毕。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沈砚之站在门后,发丝半干,发梢正往下滴着水珠,顺着光洁的脖颈滑入衣领。白色里衣被水汽濡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紧实的轮廓,胸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细腻肌肤。他仓促间未及完全擦干,外袍只随意披在肩头,墨色发梢与湿润的里衣相映,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诱惑。
陶姜看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对着他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眼底满是笑意。
沈砚之耳尖微红,嗔了她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她进屋。
陶姜大摇大摆走进来,目光落在他半湿的发梢与贴肤的里衣上,嘴角的笑意更浓:“沈大人,这般穿着,是想冻出病来?”
她说着,拉着沈砚之走到床边,让他坐下,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爽的月白里衣,伸手去解他身上的湿衣。
“我来给你换了,湿衣服贴着身子多难受,干爽的才舒服。”
沈砚之任由她折腾,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的簪子,那是去岁除夕夜他赠给她那支,与她的眉眼格外相配。
陶姜动作麻利,替他褪去湿衣,换上干爽的里衣,又取过干布,替他轻轻擦拭半湿的长发。动作轻柔,指尖划过他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暖意。
沈砚之微微阖眼,任由她打理,呼吸落在她的手腕上,痒意轻轻蔓延。
待打理妥当,陶姜才满意地收手,坐在他身边,正色道:“砚之,有件事想提前跟你说。”
沈砚之抬眸看她,语气认真:“你说。”
“我想在京城开一家酒楼。”陶姜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我到京城这么久,总得有事情做。”
沈砚之愣了愣,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需要我做什么吗?无论是人、场地,还是资金,我都能安排。”
陶姜摇摇头,笑了笑:“目前还不用,往后说不定会有。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我担心……”
她顿了顿,将心底的顾虑和盘托出:“太子和丞相盯你盯得紧,我怕如果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大概率不会直接动你,反而会从我的身上下手。”
“我开酒楼,目标会更大,更容易被他盯上,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陶姜的声音轻轻的。
沈砚之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这有什么好顾虑的?”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你。”
陶姜心头一暖,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有他在,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她抬起头,笑着点头:“好!那我就放手去干!等年后就着手准备,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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