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她几乎夜夜无眠,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系统商城。


    她清楚地记得,商城里有“凝神益气丹”,一粒便能让人彻夜不眠而精神百倍,三日不食而体力不衰,且无副作用。这东西,此刻就是守城的救命良药。


    可她不敢。


    手指悬在虚拟的商城界面上,陶姜的掌心全是冷汗。系统商城的药品,效果太过显著。若给将士们服用,明日一早,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突然精神抖擞,甲胄鲜明地站在城头,别说定王与诸位副将,士兵们又岂能不生疑?


    乱世之中,异术奇能向来是祸非福。她可以解释自己懂农桑、知防疫,却无法解释这凭空出现的神药。


    “系统,就没有一种效果温和、不会引人注意的药吗?”陶姜靠在冰冷的城垛上,对着心底的系统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助。


    【宿主,商城药剂均为高浓缩配方,无低剂量弱化版。若使用常规剂量,药效立竿见影;若稀释使用,药效全无,与白水无异。】


    系统的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却也带着几分无能为力。


    陶姜颓然垂下手,望着关外漫天的烟尘,眼眶泛红。她看着年轻的士兵靠着城墙,嚼着干硬的麦饼,嚼着嚼着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弓箭;看着军医们连夜处理伤口,药材告急,只能用烈酒消毒,将士们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这种煎熬,比亲自上战场杀敌更磨人。她想救,却不敢救,只能每日站在城头,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北戎的火把亮了又灭,心如刀绞。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日的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关城的青砖。北戎的又一波袭扰刚刚退去,城头上的将士们瘫坐在地,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陶姜正扶着城垛,给一名腿上受伤的小兵递水,心底突然响起系统久违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砚之,位于居庸关西南方向五公里处,正沿粮食运输线向关隘移动。】


    陶姜的手猛地一顿,水囊险些掉在地上。


    沈砚之?


    他到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冲散了多日的压抑与焦灼,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不顾小兵的道谢,也不顾衣摆被城砖刮住,朝着城楼下方狂奔而去。


    “陶姑娘,您去哪?”顾争恰好巡城过来,见她神色异常,连忙出声询问。


    “顾争!”陶姜脚步不停,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沈砚之到了!他就在关外五公里处,带着粮草来了!我要去找定王,请求带人去接应!”


    顾争闻言,先是一愣,来不及细想,眼中爆发出精光,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我陪您去!”


    主帐之内,定王正对着沙盘,与三位副将商议如何抽调兵力,缓解西城的压力。帐内炭火已熄,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陶姜在帐外平复情绪,提醒自己不要太过于得意忘形,而后走进营帐,语速微快地说道:“殿下!按照脚程来算,沈砚之应该快到了,应当就是今日!”


    定王猛地抬头,眸色骤亮:“你说什么?”


    陶姜“按路程,今日酉时便能抵达南口接应点。北戎游骑遍布关外,我怕他遭遇伏击,请求殿下准许我带人前去接应!”


    三位副将面面相觑,随即满脸喜色,连日的愁云一扫而空。沈砚之来了,就意味着大批粮草来了,少了一些后顾之忧。而且,沈砚之其人大家都听说过,智谋远在他们之上,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定王没有半分迟疑,目光落在陶姜脸上,见她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心中了然,当即拿起案上的调兵令牌,递给顾争:“顾争,率五百精锐轻骑,随陶姑娘即刻出发,务必将沈大人与粮草安全接入关城!若遇北戎游骑,只守不攻,优先护粮!”


    “末将遵命!”顾争双手接过令牌,朗声应道。


    陶姜福身一礼,声音清脆:“谢殿下!”


    她转身便朝着帐外走去,脚步轻快,连带着衣角都带着风。多日来的煎熬与沉重,在得知沈砚之到来的那一刻,竟烟消云散。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清冷温润的身影,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他身边。


    关外,西南方向的粮道上。


    沈砚之勒马立于一处高坡,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居庸关轮廓,以及城头飘扬的定王军旗,清冷的眉眼间,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后的舒展。


    自离开大夏边境,他便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大夏借得的粮草,被分成数支小队,沿着不同路线北上,他则亲率主力,走的是最直接、也最凶险的粮道。这一路,他风餐露宿,昔日清俊的脸庞上,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锦袍被风沙磨得发旧,眼底布满红血丝,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累。


    支撑他的,是定王前线的焦灼,是百姓流离的苦楚,是为家族洗刷冤屈的执念,还有......


    “大人,前方就是南口接应点了,离居庸关不过数里。”随风指着前方的官道,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沈砚之微微颔首,刚要下令继续前行,目光却突然一顿,望向左侧的山道。


    只见远处的烟尘之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旗帜飘扬,正是大梁的军旗!


    “大人,是自己人!好像是来接应我们的!”亲卫们也看到了,纷纷欢呼起来。


    沈砚之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远远的,看不清领头的人是谁,只能看到那队骑兵速度极快。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却开始莫名地紧张跳动起来,如同擂鼓,一声,又一声,撞得胸腔生疼。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混杂着期待与忐忑,在他沉寂多日的心底,悄然蔓延。


    他抬手,轻轻拂去眼前的风沙,目光紧紧盯着那队越来越近的人马,眸中,渐渐染上了一层温热的光亮。


    第110章 在下不是外人


    官道之上,沙尘未散,两匹骏马隔着数步之遥,遥遥相对。


    沈砚之勒住马缰,马蹄前蹄扬起,发出一声清脆嘶鸣。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对面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陶姜。


    真的是她。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明媚如初,笑起来时,眼底像是盛着星光。


    陶姜也望着他,唇角上扬,笑意盈盈地开口:“沈砚之,好久不见。”


    简单的一句话却充满了重逢的暖意。


    两人皆是一身风尘,一路奔袭,却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心绪。此地乃兵道,北戎游骑或许就在附近潜伏,任何片刻的松懈,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们将翻涌的思念死死压在心底,只在目光交汇间,传递着千言万语。


    沈砚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温柔:“你……还好吗?”


    陶姜鼻头一酸,连日来的煎熬、委屈与担忧在此刻汇聚成泪,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重重点头:“我很好。”


    顾争带着亲卫紧随其后,见两人在此刻默契地保持沉默,也知时机不合时宜,只在一旁静静等候。


    陶姜凑近马侧,压低声音,飞快地在沈砚之耳边叮嘱了几句,语气神秘却认真。


    沈砚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他信陶姜,如同信这天地公理。


    就在此时,顾争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大人,属下奉定王殿下之命,前来迎接大人与粮草车队!”


    沈砚之在马背上看向顾争,气度沉稳:“辛苦了,一路护送,护持,实属不易。”


    “不敢当,这都是属下本分。”顾争起身,侧身引路。


    沈砚之调转马头,与陶姜并驾齐驱,两人一左一右,朝着居庸关疾驰而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骑马的样子。”陶姜侧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沈砚之耳根微热,有些羞赧地低声回道:“君子六艺,骑马也算学过一些,只是不算精通。”


    “之之骑马的样子,真威风,真英俊。”陶姜由衷赞叹,声音轻柔。


    沈砚之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耳尖的红色蔓延至脸颊,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却悄悄将马速放慢了几分。


    一路无话,却胜似千言。


    行至居庸关城下,远远便看到定王立于营帐之外,一身玄甲,身姿挺拔。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目光紧紧盯着官道方向。


    沈砚之勒马,翻身下马,正欲行礼,定王已大步流星走上前来,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语气亲切:“怀瑾,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为殿下分忧,为边关解难,是臣之本分。”沈砚之恭敬回应。


    定王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快,随我进帐细说。”


    入得营帐,定王迫不及待地问道:“此番带来多少粮草?可解了我军燃眉之急?”


    沈砚之沉声汇报:“回殿下,此番共运粮草十万石。另外,随行队伍中,还有一批特制补药,能快速恢复体力,解乏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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