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爷!”
兵士们齐声应道,个个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生机与锐气。
陶姜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无限感慨。
这些人,是浴血沙场的将士,是有血有肉的少年郎,是爹娘的孩儿,是妻儿的依靠。他们饿了多日,却依旧军纪严明;他们身处绝境,却依旧壮志凌云。一碗热粥下肚,便又能拿起刀枪,守护这万里河山。
有兵士壮着胆子,给陶姜递来一块麦饼:“姑娘,谢谢你给我们送粮!”
陶姜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周围兵士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满是真诚的感激。没有朝堂的虚与委蛇,没有心机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善意与热血。
定王站在一旁,看着陶姜与兵士们说说笑笑,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生机盎然的营地,冰冷的心底,也被这烟火气烘得暖意融融。
朔风依旧凛冽,可这营地之中,却暖意如春。
第108章 烽烟
军营里的饭香还未散尽,热气腾腾的粥饭刚分到兵士手中,一阵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居庸关的夜空!
“呜——呜——”
号角声凄厉急促,震得人耳膜发颤,原本暖意融融的营地,瞬间被一股紧绷到极致的肃杀笼罩。
一名传令兵冲进营地,扑倒在定王面前,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王爷!紧急军情!北戎大军压境,已抵关下,即刻就要攻城!”
“什么?”
定王猛地攥紧手中木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亲和暖意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沙场主帅的冷冽威严。帐前几位副将也瞬间变了脸色,纷纷按刀起身。
北戎骑兵素来惯于劫掠后速撤,即便攻城,也会先休整探营,从未有过这般兵临城下的突袭打法,完全违背了他们以往的作战习性。定王眉头紧锁,心头掠过一丝疑云:北戎一向虽称不上有勇有谋,但一向行事谨慎,此番急攻,到底是何用意?
“全体备战!”定王一声令下,声如洪钟,“周副将守东门,林副将守西门,赵副将带机动兵力策应,弓箭手登城,滚木擂石悉数备齐!”
“末将遵命!”
三位副将轰然领命,转身便朝着各自防区狂奔而去,甲胄碰撞声、兵士集结声、将领喝令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在用膳的将士们瞬间放下碗筷,抄起兵器,动作迅捷如电,全无半分慌乱。方才还热气腾腾的营地,转瞬便成了森严战场。
陶姜心头一紧,也顾不上手中的热粥,快步走到定王身边:“殿下,我随你登城。”
定王看了她一眼,本想让她留在帐中避险,可对上她坚定的眼神,终究点头:“紧跟在本王身侧,切勿乱跑。”
两人快步登上居庸关城楼,凛冽的夜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陶姜扶着城垛往下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关下漆黑的夜色中,密密麻麻的北戎骑兵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刀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战马嘶鸣声响彻天地,敌军人数之众,远超此前攻城的兵力。敌军阵前,几员北戎将领策马而立,目光凶狠地盯着城头,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放箭!”
定王一声令下,城墙上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朝着北戎军阵射去。可北戎兵士早有防备,举盾格挡,同时催动战马,朝着城门疯狂冲来,云梯迅速架起,北戎兵卒悍不畏死,攀着云梯便往城上冲。
“滚木擂石,砸!”
巨大的原木、石块顺着城墙滚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可北戎军仿佛疯了一般,前面的人摔下去,后面的立刻补上,攻势愈发猛烈。
这场战斗,从暮色初沉一直打到东方泛白,整整持续了一夜。
城墙上的兵士们浴血奋战,杀红了眼,刀砍卷了刃,就用拳脚、用牙齿,死死守住城门。定王亲自坐镇城楼,指挥若定,一刻未曾歇息,玄甲上早已溅满鲜血。陶姜守在一旁,帮着传递军令,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下,又有新的兵士补上来,心头沉甸甸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关下的北戎军终于鸣金,潮水般向后退去。
“退兵了!北戎退兵了!”
城墙上爆发出疲惫却欣喜的呼喊,将士们撑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瘫坐在城垛旁,大口喘着粗气。
定王扶着城垛,望着北戎退去的方向,眉头却拧得更紧。
这场仗,北戎军攻势猛烈,却始终没有使出全力攻坚,看似疯狂,实则每一波进攻都留了余地,一番激战下来,北戎的兵力折损不过十之一二,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这般不痛不痒的猛攻后突然退兵,实在蹊跷。
陶姜也凝望着敌军营地,心中满是疑惑,她尝试在心底呼唤系统,让系统帮忙探查,可系统也无法检测出北戎的战略意图,只能看出敌军营地戒备森严,毫无撤兵的迹象。
“加强全城防守,各营将士轮流休整,不可松懈。”定王当即下令,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北戎此番反常,必定藏着阴谋。
可还没等将士们彻底休整过来,不到正午时分,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报!王爷!北戎军再次攻城!还是同样的攻势!”
定王快步再次登城,只见关下北戎军依旧是密密麻麻的阵型,打法和昨夜如出一辙,依旧是只猛攻,不拼尽全力,打一阵便退,退而不走。
如此反复,一日之内,北戎竟接连攻城三次,每次都是猛烈冲锋,却不做死战,营地始终扎在关下,死死盯着居庸关。
定王站在城楼上,看着疲惫不堪的将士,又望着关下按兵不动的北戎营地,终于恍然大悟,脸色骤然一沉:“好狡猾的北戎!”
陶姜看向他:“殿下,您看出他们的计谋了?”
“是疲兵之计。”定王声音冷厉,眼中满是了然,“北戎知晓我军刚获粮草,急于休整,便这般反复袭扰,昼夜不停攻城,不让我军有片刻喘息之机。他们以逸待劳,轮番上阵,就是要拖垮我军将士,等我们人困马乏、战力尽失时,再全力攻城,一举拿下居庸关!”
这番谋划,完全契合北戎以往的用兵智慧,看似鲁莽的狂攻,实则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利用骑兵机动性强的优势,不断袭扰,消磨守军的意志与体力,堪称阴狠。
陶姜心头一震,这才明白北戎的真正意图,难怪他们只攻不退,伤亡甚少,原来是在打消耗战。
城墙上的将士们早已疲惫到了极点,连日饥饿加上昼夜苦战,不少人靠着城垛便能睡着,再这般下去,不出三日,居庸关必破。
定王握紧双拳,望着关外不断骚扰的北戎小队,眸中寒光乍现,当即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守军分作三班,每班值守一个时辰,轮番休息,箭矢、滚木节省使用,只在敌军靠近时出击,远离则按兵不动,切勿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身为主帅,必须稳住军心,破解对方的诡谋。
可看着身边疲惫不堪的将士,再看看关外源源不断骚扰的北戎兵,饶是沉稳如定王,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场战事,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北戎的疲敌之计,已然奏效,守军若是长久被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而沈砚之的粮草队伍,还未抵达,眼下只能死守,静待转机。
夜风再次吹起,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烽烟未散,一场更加凶险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09章 陶姜的纠结
居庸关的烽烟,已连续烧了三日三夜。
北戎的疲兵之计,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在关城之上。这三日里,敌军的进攻从未真正停歇,白日分拨轮番袭扰,夜晚则举着火把佯攻,虽每次投入的兵力都不算多,却胜在人数基数庞大、轮换极快。
城墙上的伤亡数字并不算触目惊心,可弥漫在守军之中的疲惫,却比鲜血更让人窒息。
北戎算得极准,他们总以三倍于守军某一侧的兵力发起冲锋,逼得定王不得不分兵驰援,不敢有半分侥幸。若东城出现两千北戎骑兵,东门守军不过五百,定王便必须从机动营抽调兵力,否则城门必破;可待援军赶到,北戎又会鸣金撤退,转而攻打兵力空虚的西门。
如此循环往复,如同猫捉老鼠。
守军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消耗,却毫无破解之法。主动出击?北戎主力骑兵蛰伏在营地,只待守军出城便会合围,以大梁此刻疲惫的步卒,去对抗以逸待劳的北戎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战败,居庸关便会门户大开。
死守不出?便只能日复一日被牵着鼻子走,将士们的眼皮越来越沉,握刀的手越来越抖,连战马都在城头打着响鼻,蹄子不停刨着青砖,尽显疲态。
陶姜站在北城楼的避风处,看着这一切,心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反复碾压。
她不是没有小聪明,在宣化对付李顺的阳奉阴违,在蔚州瓦解乡绅的囤积居奇,她都能靠着对人心的揣摩,四两拨千斤。可到了这生死相搏的战场,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兵力碾压与战术消耗,她那些市井智慧,竟毫无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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