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官道旁的树林里退去。


    杀手们立刻分出三人追了上来。随云一边护着沈砚之狂奔,一边回头挥剑格挡。他的剑很快,逼退一个,另一个又扑上来。他只能且战且退,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


    树林里光线昏暗,枯枝败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沈砚之跌跌撞撞地跑着,官服的衣摆被荆棘划破,脸上也被树枝刮出了血痕。他没有停下,只是拼命地跑。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们。


    身后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刀剑相击声。


    不知跑了多久,随云忽然停了下来。


    “该死。”他低声骂道。


    前方,三个杀手从树后转出,拦住了去路。


    身后,追兵也已赶到。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随云握紧了剑,把沈砚之护在身后。


    “大人,跟紧我。”


    他冲了上去。


    剑光如雪,血花飞溅。随云的剑又快又狠,转眼间就斩杀了两人。可他自己也中了三刀,后背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衫。


    剩下那个杀手见他如此悍勇,不敢硬拼,只是缠斗,等待同伴赶来。


    果然,更多的杀手追了上来。


    乘云也到了。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拼死杀了三个,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让其余人追了上来。


    “大人!”乘云冲到沈砚之身边,护住他另一侧,“我和随风杀不掉这些人,您先走!我们拖住他们!”


    沈砚之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浴血的样子,又看了看随云,随云的脸色已经苍白,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犹豫。


    “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树林深处跑去。


    身后,刀剑声再次响起。


    他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沈砚之拼尽全力地跑着。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裳,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他不管。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他踉跄着爬起来,继续跑。


    可杀手们还是追上来了。


    三个身影从树后闪出,拦在他面前。为首的那个手持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沈砚之停下脚步。


    他知道,跑不掉了。


    那首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抬起长枪,枪尖对准沈砚之的胸口。


    “受死吧。”


    长枪刺出,快如闪电。


    沈砚之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从天而降。


    “砰!”


    一声闷响,沈砚之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搂住,整个人被带着往旁边一歪。那必中的一枪,擦着他的衣袍刺空。


    他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青衫女子,眉眼如画,此刻正冷若冰霜地盯着那几个杀手。


    她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已经夺过了那首领的长枪。


    “你——”


    首领还没反应过来,那杆长枪已经倒转方向,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一声,枪尖透体而出。


    首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枪尖,然后缓缓倒下。


    女子抽出长枪,随手一甩,枪上的血珠洒落一地。


    剩下的两个杀手这才回过神来,怒吼着扑了上来。


    女子没有后退。她迎上前去,长枪在她手中如同活物,左挑右刺,快如闪电。一个杀手被她一枪挑飞,撞在树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另一个想逃,被她追上,一枪贯穿后心。


    转眼间,三人毙命。


    女子扔下长枪,转身看向沈砚之。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


    “沈砚之,”她说,“好久不见。”


    沈砚之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她身上那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眼眶忽然就湿了。


    乘云和随风这时才跌跌撞撞地赶来。两人浑身是伤,却顾不上包扎,只是紧张地打量着沈砚之。


    “大人!您没事吧?”


    沈砚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子。


    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然后,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礼法,什么男女大防。


    他上前一步,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很紧,很紧。


    陶姜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她轻声说,“我来了。”


    沈砚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身体微微颤抖。


    乘云和随风对视一眼,默默转过身去。


    月光下,秋风里,两个人紧紧相拥。


    桂花香飘散在夜色中,温柔得像一个梦。


    第88章 互诉衷肠


    马车辘辘地驶向城中。


    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车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影。


    陶姜和沈砚之并排坐着。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


    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对方。


    那目光直白又炽热,毫不掩饰,毫不躲闪。月光落在沈砚之脸上,将他清隽的眉眼勾勒得格外分明。


    陶姜看着他,看着这张日思夜想了半年的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沈砚之也看着她。


    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她奔波后略显疲惫的眉眼,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那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笑。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她也握紧了他的。


    就这样,一路无言,却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


    马车在一座宅院前停下。


    随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人,到了。”


    沈砚之扶着陶姜下了马车。


    这是一座低调雅致的院子,不大,但处处透着用心。青砖灰瓦,白墙黛瓦,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夜色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推开院门,里面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几丛翠竹,一池清浅,几块太湖石随意地堆叠着。石子路弯弯曲曲通向正房,两旁种着兰草,是她喜欢的兰草。


    陶姜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这是他为她准备的。


    沈砚之牵着她往里走,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厢房前。


    他推开门。


    房间里点着灯,烛火摇曳,将一切照得温馨而明亮。雕花的木床,素雅的幔帐,窗边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角放着一架梳妆台,台上铜镜擦得锃亮。


    一切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清淡,雅致,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用心。


    “这是给你准备的。”沈砚之说,声音有些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陶姜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睛,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耳尖有些红,像是怕她不喜欢,又像是在期待她的回应。


    陶姜忽然笑了。


    “喜欢。”她说,“很喜欢。”


    沈砚之抬起眼看她,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两人站在房间里,对视着。


    烛火摇曳,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陶姜坐在床边,沈砚之站在桌子旁。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动。只有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近乡情怯。


    这个词忽然浮现在陶姜脑海里。


    她想了他半年,念了他半年,一路从扬州赶到京城,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砚之也一样。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思念,欢喜,克制。


    良久,他垂下眼眸。


    “长途跋涉辛苦了,”他的声音有些低,“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


    “沈砚之。”


    陶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平,听不出情绪。


    沈砚之停住脚步。


    “过来。”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坦然。


    沈砚之的眉目微微一动。他转过身,看向陶姜。她坐在床边,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


    他的耳朵突然烫了起来。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陶姜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不在身边,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有。”


    陶姜挑了挑眉:“我检查一下。”


    沈砚之愣住了。


    检查?怎么检查?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的耳尖更红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