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看看账本,偶尔去后厨转转,剩下的时间,就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日子过得很悠闲。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他在京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也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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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入深秋。
这一天,陶姜正在院子里给兰花浇水,府衙的小吏忽然跑进来。
“陶姑娘!有您的信!”
陶姜一愣。
信?
谁会给她写信?
她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是沈砚之的字迹。
她认得。
清隽挺拔,一笔一划,都刻在她心里。
陶姜的手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几行字。
姜姜亲启:
展信安。
自扬州一别,倏忽半载。只是京城波谲云诡,我身不由己,归京后虽朝暮念你,却始终不敢寄一字,怕信中言尽,反将你卷入无妄之灾。
如今,我已在工部站稳脚跟,有了护你周全的底气。前番皇陵渗水之患,我以“三法”根除,陛下龙颜大悦;又借此事清了朝中奸佞,如今虽仍需步步为营,但往后定能护你安稳度日。
城中如今已购置府邸,可以种你爱养的兰草,也可让你安心烹饭。待我将手头之事料理妥当,便即刻南下接你入京。
纸短情长,不及面诉。盼你安好,静候归期。
沈砚之顿首
陶姜看完,眼眶有些发热。
半载。
一百八十多个日夜。
她数着日子过,他也一样。
他说朝暮念她,她信。
他说护她周全,她信。
他说要来接她,她信。
陶姜把信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颗狂跳的心。
然后她站起来,把信小心地收好,转身往外跑。
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她不管。
裙角被风吹起,她不管。
发髻跑散了,她也不管。
她一路跑到知府府衙,推开拦路的衙役,冲进后院。
温书言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陶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吓人。
“兄长!”她大声说,“我要进京!”
温书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她手里那封信。
他放下笔,笑了。
“好。”他说,“我帮你安排。”
陶姜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半年了。
他不要等他来接,她要自己去找他。
第85章 炙手可热的沈砚之
沈砚之升了工部尚书后,成了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每日上朝,总有人主动与他打招呼;下朝之后,他的值房里更是络绎不绝。有来请教公务的,有来攀交情的,还有来试探虚实的。
朝廷清流一向反对付丞相,当年沈知礼蒙冤,他们便多有不服。如今沈砚之回朝,又立下大功,这些人自然对他亲近有加。隔三差五便有御史或翰林来访,话里话外都是对沈家的惋惜,对沈砚之的期许。
太子党则视他为眼中钉。
皇陵之事,工部尚书和侍郎双双落马,虽说是他们自己贪墨渎职,但谁都知道,这是沈砚之给了付丞相一记响亮的耳光。太子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忌惮和敌意。
而那些墙头草,则是最热情的。
今日这个送帖子,明日那个递名刺,都想攀上这位新贵的门路。沈砚之的值房里,拜帖堆了半尺高,全是请他去赴宴的。
更有甚者,直接托人来说亲。
“沈大人年少有为,尚未婚配,我有一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理……”
“沈大人,我那妹妹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沈砚之一一回绝,态度冷淡,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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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沈砚之刚下朝,便有小厮递上一张帖子。
是陈太傅府上的。
陈太傅陈文渊,是三朝元老,当世大儒。沈砚之在太学读书时,曾受教于他,算起来,是他的老师。
这些年陈太傅年事已高,很少上朝,但朝中大事,皇帝仍会咨询他的意见。上次朝堂上为沈砚之说话的,便是他。
沈砚之收起帖子,吩咐车夫:“去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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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在城东,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古朴雅致,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底蕴。
沈砚之被引入正堂,陈太傅已经在等着了。
年过花甲的老人,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依然清亮。见到沈砚之,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怀瑾来了。”
沈砚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学生拜见老师。”
陈太傅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好,好……”他连连点头,“你长大了,比从前沉稳多了。”
两人落座,侍女奉上茶来。
陈太傅看着沈砚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父亲的事,我一直……”
他说不下去,声音有些哽咽。
沈砚之连忙道:“老师不必如此。”
陈太傅摇了摇头,老泪纵横。
“当年你父亲蒙冤,我正在病中,没能上朝为他说话。等我病好了,圣旨已经下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的声音颤抖,“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你这些年在外面受的苦,我……”
沈砚之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老师,这不是您的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付丞相和太子下手太快。您在病中,没能上朝,怪不得您。”
陈太傅抬起头,看着他。
眼前的年轻人,眉眼沉静,目光从容,没有怨怼,没有愤恨,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
“好孩子。”他拍了拍沈砚之的手,“你不怪我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陈太傅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忽然朝外面喊了一声:“涴渟,进来吧。”
门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眉眼清秀,举止温婉,一看便是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陈太傅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
“怀瑾,你还记得她吗?”他指着那女子,“这是涴渟,我的孙女。小时候你们常在一起玩的。”
沈砚之微微一愣,随即行礼:“陈姑娘。”
陈涴渟的脸微微红了,回了一礼:“砚之哥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清隽的男子,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小时候的玩伴,如今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陈太傅笑着道:“你们自幼相识,虽然长大后没了来往,但涴渟一直记着你。如今你回京了,往后多来往,互相照应着些。”
陈涴渟乖巧地应道:“是,爷爷。”
她偷偷看了沈砚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沈砚之面上淡淡的,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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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设在陈府的花厅里。
菜肴精致,却不铺张。陈太傅一边吃,一边和沈砚之说着朝中的事。陈涴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给爷爷夹一筷子菜,目光却总是落在沈砚之身上。
饭后,陈太傅有些乏了,便让陈涴渟送沈砚之出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沉默。
陈涴渟走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
他的眉眼比小时候更好看了,鼻梁挺拔,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可他偶尔垂眸,那清冷里又会漾出一丝极淡的温柔。
那温柔,是对谁的呢?
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砚之哥哥,你在扬州过得好吗?”
沈砚之脚步未停,淡淡道:“很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扬州有我爱重之人,所以我过得很好。”
陈涴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爱重之人?”她的声音有些紧,“是……女子吗?”
沈砚之点了点头。
陈涴渟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不甘心。
“那她是哪家的贵女?”她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什么样的人?”
沈砚之已经走到了府门口。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以后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渐行渐远。
陈涴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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