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儿,陶姜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看着远处的梧桐巷。


    这是她生活了近一年的地方。


    她在这里开了铺子,交了朋友,赚了钱,有了家。


    她不想走。


    可如果知县铁了心要搞她,她能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灰溜溜地逃到别的城市去?


    陶姜有些出神。


    “掌柜的?”周福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掌柜的!”


    陶姜回过神,看向他。


    周福犹豫了一下,说:“掌柜的,知县不管,咱们就往上报!定王刚刚整顿了官场,我不信所有当官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


    陶姜眼睛一亮。


    对啊,往上告!


    她怎么就没想到?


    “咱们去找知府!”陶姜说。


    周福的表情僵住了。


    “掌柜的……上一任知府被罢了官,新知府还没到任呢。”


    陶姜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忘了这茬。


    淮河漕运案牵连太广,扬州官场被撸了一大片。知府、同知、通判,全换了个遍。新知府据说已经定了人选,但还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任。


    陶姜叹了口气。


    “周福,麻烦你去打听打听,新知府什么时候到任。”


    周福点点头:“好嘞,我这就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掌柜的,你也别太担心。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办法的。”


    陶姜勉强笑了笑:“去吧。”


    周福走了。


    陶姜一个人站在街边,看着西斜的太阳。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冷得很。


    这个时代,阶级分明,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一个平民百姓,就算再有钱,再有本事,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这次的事,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无力。


    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新知府也是个官官相护的货色,那她就真的无法在扬州立足了。


    陶姜忽然无比盼望沈砚之能够成功。


    盼望他真的能肃清吏治,盼望他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盼望他……


    能回来给她撑腰。


    她想起他临别时的那句话。


    “别忘了我。”


    她怎么会忘呢?


    她每天都在想他。


    陶姜垂下眼睛,慢慢往家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店铺陆续打烊。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悠远绵长。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花已经开了,红的粉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梧桐树绿得发亮,晚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陶姜在石凳上坐下,托着腮,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她忽然有点想哭。


    第79章 新知府


    次日一早,周福就兴冲冲地跑来了。


    “掌柜的!掌柜的!”他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陶姜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闻言抬起头:“什么好消息?”


    “新知府今日下午就到任了!”周福一拍大腿,“据说是个新科状元,刚登科就被派到咱们扬州来当知府,深受皇恩!这种人,肯定和那些老油子不一样,一定能给咱们做主!”


    陶姜愣了愣。


    新科状元?知府?


    她第一反应是,这得是多大的恩宠,才能一入仕就外放知府?


    可周福说得对,新中状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大概率不会和曹知县那种老油条沆瀣一气。


    陶姜放下水壶,深吸一口气。


    “行,下午咱们去迎接新知府。”


    周福用力点头:“好嘞!”


    陶姜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是啊,大不了换个城市。


    她有手艺,有系统,有积分,在哪不能活?


    扬州待不下去,就去杭州,去苏州,去京城,沈砚之还在京城等着她呢。


    这么一想,陶姜的心情好多了。


    ---


    下午,陶姜和周福早早来到知府到任的必经之路。


    这是扬州城的主干道,两旁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群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听说新知府是个状元郎?”


    “可不是!我儿子说,这位大人今年才二十出头,是皇上钦点的!”


    “啧啧,这么年轻就当知府,前途无量啊!”


    陶姜站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的另一边,站着一群穿官服的人。为首的那个,正是曹知县。


    他也来迎接新知府了。


    陶姜心里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干这种当街拦轿子的事儿。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觉得挺简单的,不就是往路中间一跪,喊一声“冤枉”吗?


    可现在真的要做了,她才发现。这玩意儿,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万一新知府不理她怎么办?


    万一新知府和曹知县是一伙的怎么办?


    万一直接把她抓起来怎么办?


    陶姜的心砰砰直跳。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


    “知府大人的轿子来了!”


    陶姜踮起脚,往远处看去。


    一队仪仗缓缓行来。前面是开道的衙役,敲着锣,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是一顶八抬大轿,轿身漆成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再后面是随行的官员和护卫,浩浩荡荡,足有几十人。


    轿子两侧,跟着两排穿青衫的文书,一个个垂首敛目,神态恭敬。


    队伍行进得很慢,所到之处,百姓纷纷让开,跪倒在地。


    陶姜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陶姜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去,跪在路中央。


    “求知府大人给民女做主!”


    她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周福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


    人群一阵骚动。


    曹知县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他身边的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曹知县的眼神变得阴沉,狠狠地盯着陶姜。


    轿子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顶暗红色的轿子上。


    轿帘掀开一角。


    一只穿着皂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从轿中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绯红色的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形挺拔。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眉眼清俊,气度从容,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鸦雀无声。


    陶姜低着头,只能看到那蓝色的衣角在自己面前站定。


    然后,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有何冤屈,起身说话。”


    那声音……


    陶姜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猛地抬起头。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努力分辨那张逆光的脸。


    那张脸...


    是她熟悉的眉眼。


    陶姜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周福也很惊讶,但还是在旁边小声提醒:“掌柜的!掌柜的!大人让你说话呢!”


    陶姜这才回过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第一批顾客上门闹事,到小张师傅跳出来指认,到官差天天查铺子,到去曹知县府上送礼被拒。


    “大人,民女的原料绝对干净,来源正规,可以当场证明!”陶姜最后说,“请大人给民女一个公道!”


    年轻的知府听完,脸色不太好。


    他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曹知县。


    “她说的可属实?”


    那目光很淡,语气也很淡,却让曹知县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曹知县扑通一声跪下来。


    “大人明鉴!下官是按流程办事,绝无偏私……”


    “够了。”知府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他转向陶姜。


    “你说你可以当场证明?”


    陶姜用力点头:“是!民女可以在大人面前演示,原料从何而来,如何制作,一目了然!”


    知府点了点头。


    “好。明日巳时,在陶记茶铺演示。本官届时会到场。”


    陶姜和周福连忙叩首:“多谢大人!”


    ---


    人群渐渐散去。


    陶姜被周福扶着站起来,腿还有些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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