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顶暗红色的轿子重新起轿,在仪仗的簇拥下缓缓远去,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新知府,竟然是他。


    温书言。


    那个去年冬天被她从路边捡回来的落魄书生。


    他中了状元。


    他来扬州当知府了。


    陶姜站在街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仪仗队,忽然有些恍惚。


    “掌柜的?”周福小心翼翼地问,“那位知府是不是温公子?”


    温书言在铺子帮忙的时候周福见过他,没想到他竟然成了知府,周福大喜过望,这下铺子有救了!


    陶姜点了点头。


    ---


    晚上,陶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花香阵阵,梧桐叶子沙沙作响。


    她在等。


    果然,戌时刚过,院门被敲响了。


    陶姜迅速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温书言。


    他换了一身青色的常服,比白天穿着官服时多了几分亲切。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陶姑娘。”他笑着打招呼。


    陶姜看着他,也笑了。


    “温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温书言拱了拱手:“陶姑娘,好久不见。”


    陶姜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温书言点点头,跨进院门。


    月光下,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梧桐树影婆娑。他在石凳上坐下,陶姜给他倒了杯茶。


    “没想到吧?”温书言接过茶盏,笑道,“我也没想到。”


    陶姜在他对面坐下,摇了摇头。


    “是没想到。”她说,“你怎么就成状元了?”


    温书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来话长。”他说,“许是运气好,一路考下来,中了进士。殿试时,陛下问策,正巧之前和沈兄一同讨论过,陛下就点了状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陶姜知道,这背后是多少日夜的苦读。


    他顿了顿,看着陶姜,眼里带着笑意:“我本想着,到了扬州,正好可以来看看你和沈兄。没想到,第一天就遇见你拦轿喊冤。”


    陶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沈兄呢?”温书言问,“怎么没见他?”


    陶姜沉默了一瞬。


    “他回京城了。”她说,“陛下召他回去,封了工部主事。”


    温书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以沈兄的才学,这本就是迟早的事。”刚到京城他就知道了沈砚之的身份,当时又惊讶又觉得本该如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温书言忽然开口:“陶姑娘,你放心。明日的事,我定会秉公办理。曹知县那边,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陶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谢你,温公子。”


    温书言摇了摇头。


    “别叫我温公子了。”他笑了笑,“不嫌弃的话,你我兄妹相称如何?毕竟,没有你我早就冻死在路边了。”


    月光下,他的笑容真诚而温暖。


    陶姜也笑了。


    “兄长。”


    院子里,两人对坐而谈,像是回到了去年冬天,那个温暖的小院,那段平淡却珍贵的时光。


    第80章 曹知县下台


    次日巳时,陶记茶点门口人山人海。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来刺探情报的同行,还有一群穿着体面的商人。大家都很好奇陶记茶点原料秘密。


    陶姜站在店门口,看着这阵势,心里反倒平静了。


    大堂里的桌椅早就搬到了一边,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架着一口简易的锅,旁边摆着几个瓷碗,还有一篮新鲜的牛乳、几个黄澄澄的黎檬。


    温书言坐在上首,一身绯红官服,眉眼沉静。他身边坐着几个官员,有府衙的同知、通判,也有县衙的县丞、主簿。曹知县坐在最边上,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敢说什么。


    那几个官员时不时凑到温书言身边,殷勤地给他添茶倒水。


    “温大人年少有为,真是我辈楷模!”


    “温大人能亲临此处,可见爱民如子啊!”


    温书言淡淡应付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陶姜身上。


    见人都到齐了,他微微颔首:“开始吧。”


    陶姜深吸一口气,走到锅前。


    “诸位请看。”她举起那篮牛乳,“这是普通牛乳,刘伯今早刚送来的。刘伯是城西的养牛户,喂的什么草,挤的什么奶,街坊邻居都知道,做不得假。”


    她又拿起一个黎檬:“这是黎檬,岭南水果,扬州市面上也能买到。这东西酸得很,平常没人直接吃,但做点心却是好东西。”


    介绍完原料,她开始动手。


    牛乳倒进锅里,小火加热。她一边搅拌,一边时不时用手背试探温度。


    大约六十多摄氏度的时候,她熄了火。


    拿起黎檬,切开,挤出汁液。金黄色的柠檬汁滴入温热的牛乳中,她用勺子轻轻搅动。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牛乳开始慢慢凝固,白色的絮状物从清液中分离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这是……”


    “牛乳怎么变成这样了?”


    陶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凝固得差不多了,她用勺子把那些白色的絮状物捞出来,放进纱布里,包好,上面压上一块重石。


    “需要等一会儿。”她擦了擦手,对众人说,“水分压出去,剩下的就是巴斯克蛋糕的原料,奶油奶酪。”


    一刻钟后,她打开纱布。


    里面是一块乳白色的、细腻柔滑的固体,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陶姜把它切成小块,分给几位大人,又让周福端出去给围观的人群品尝。


    “这……”


    一个官员尝了一口,眼睛亮了:“香!细腻!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这就是巴斯克蛋糕的原料?”另一个官员连连点头,“确实是好东西!”


    温书言也尝了一口,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筷子,扫了一眼在座的官员。


    “几位大人都看清楚了吧?”


    众官员纷纷点头。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原料确实干净,做法也透明,没什么问题!”


    温书言的目光落在曹知县身上。


    “曹知县,你怎么看?”


    曹知县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书言站起身,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曹知县,你以权谋私,滥用职权,证据确凿。着暂时收押,待本官上报刑部,再行定罪。”


    曹知县脸色瞬间惨白。


    “大人!大人!下官是冤枉的!”


    两个衙役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温书言看都没看他一眼。


    “带下去。”


    曹知县被拖了出去,一路喊着“冤枉”。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拍起了手。


    “好!这种狗官就该治!”


    “知府大人英明!”


    温书言没有理会这些,只是转向陶姜,微微颔首。


    “既然陶记茶点用料没有问题,本官就先回府衙了。陶掌柜,告辞。”


    陶姜连忙俯身行礼:“恭送大人。”


    温书言带着一众官员离开了。


    人群也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息。


    “这个知府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


    “可不是,一来就给咱们老百姓做主!”


    “听说他和陶掌柜认识?以前在这铺子里做过账房?”


    “认识又怎么了?陶掌柜拿事实说话,又不是靠关系。你没看见吗?那原料、那做法,都是实打实的!”


    “说得也是……”


    ---


    陶姜站在店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解决了。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周福凑过来,满脸喜色:“掌柜的,咱们没事了!”


    陶姜点点头,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明天三个铺子都正常营业。”她说,“今天休整一天,让大家也歇歇。”


    周福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伙计们。


    陶姜看着渐渐空荡的街道,忽然想起什么。


    这次多亏了温书言。


    如果不是他,她也许真的过不了这一关。


    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当初她从路边把他捡回来,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温知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陶姜笑了笑,转身进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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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扬州城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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