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摊在石桌上的两本册子。


    “怀瑾,你这个《淮河漕运利弊书》和《河道清淤策》真是太及时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有了这两样东西,这次父皇给我的任务一定能成。多亏有你。”


    沈砚之看了一眼那两份文书,垂下眼睛。


    “王爷客气了,是我应该做的。”沈砚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定王自顾自地说:“这次来,我带了工部和户部的人。先查张万贯,再查他背后的人。能挖多深挖多深,最好能把付荣在扬州的根基连根拔起。”


    沈砚之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他知道,连根拔起怕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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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姜很快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用了心思。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定王尝了一口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睛:“陶姑娘的手艺,真是百吃不厌。比王府里的厨子强多了。”


    陶姜笑了笑:“王爷谬赞了。”


    沈砚之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


    定王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两人虽然也相处融洽,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但现在……


    明明动作还是那些动作,说话的语调也没什么变化,但氛围就是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


    就好像两个人之间,忽然有了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定王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定王起身告辞。


    “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他朝两人拱了拱手,“怀瑾,这几日恐怕要常来叨扰。”


    沈砚之点头:“随时恭候。”


    陶姜也欠身行礼:“王爷慢走。”


    定王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陶姜一眼。


    “陶姑娘,”他笑得意味深长,“下次本王来,还吃你做的饭。”


    陶姜愣了愣,点了点头。


    院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陶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沈砚之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陶姜没有回头,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夜风吹过,带来初春的凉意。


    远处,隐约能听到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悠远绵长。


    “会很快的。”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陶姜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如水,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


    “知道。”她说,“我会等你。”


    沈砚之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退后一步,脸微微有些红。


    陶姜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沈砚之,”她眨眨眼,“你胆子变大了啊。”


    沈砚之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笑意一直漾到眼睛里。


    第74章 计划成功


    接下来的日子,扬州城像一锅煮沸的水。


    定王到任的第一天,就雷厉风行地封锁了张万贯的府邸,抄没家产,拿人下狱。与此同时,他带来的工部官员开始丈量淮河河道,户部官员则翻查历年账目,一条条线索被扯出来。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定王这是来真的?”


    “那些官老爷,真要被治罪了?”


    “你没听说吗?张万贯已经下狱了!和他勾结的那些官,一个都跑不掉!”


    陶姜在铺子里,每天都听着客人们议论这些事。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背后是谁在策划。


    ---


    这天傍晚,沈砚之回来得比平时早。


    陶姜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他推门进来,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砚之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帮她一起择菜。


    “定王那边的事,差不多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张万贯的案子已经审结,和他有牵连的扬州官员也都落网了。”


    陶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这么快?”


    “证据确凿,没什么好审的。”沈砚之垂下眼睛,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


    陶姜看着他,忽然问:“那些菜农呢?他们怎么样了?”


    沈砚之的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他说,“河道已经开始清淤了,等完工之后,农田的灌溉就能恢复。而且定王下令,以后过往船只不再收取过路费,他们的菜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陶姜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放下手里的菜,认真地看着他。


    “沈砚之,你那个利弊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沈砚之愣了愣,随即笑了笑。


    “想知道?”


    “想。”


    沈砚之想了想,缓缓开口。


    “其实很简单。我分析了疏浚河道和不疏浚的利弊。”他说,“若疏浚河道,漕船可直抵盐商码头下游,无需绕行,每日可多通行船只二百艘。张万贯虽然失去了‘浮桥关卡’的勒索机会,但官船、民船的货物吞吐量增加,码头的生意反而会更兴旺。”


    陶姜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能懂。


    “反之,若不疏浚……”沈砚之顿了顿,“漕运司每日需向上汇报延误,朝廷的盐税收入也会受影响。而且菜农的农田得不到灌溉,日子难以为继,迟早会激起民怨。”


    “所以朝廷必须选前者。”陶姜说。


    沈砚之点了点头。


    “但朝廷最开始不愿意出钱。”他说,“疏浚河道需要大量银两,户部那边一直拖着。所以……”


    他看向陶姜,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教了那些菜农一个办法。”


    陶姜挑眉:“什么办法?”


    “以静制动。”沈砚之说,“我告诉他们,如果漕运司愿意清淤,他们可以自愿出工,不要工钱,只求恢复灌溉。如果漕运司不管,就等下个月漕运旺季,在码头外‘围而不闹’。”


    “围而不闹?”


    “只聚集在张万贯码头外面,不阻碍他人通行,只要求‘按市价收菜,取消浮桥过路费’。”沈砚之说,“这样既不会触犯律法,又能让盐商的生意因为‘民怨’而受影响。商人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陶姜听得眼睛都亮了。


    “所以那些菜农拦路告状,也是你教的?”


    沈砚之摇了摇头:“那个不是我教的。是李御史来的那天,菜农们自发去拦的。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所以拼了命也要把话说出来。”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陶姜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那些菜农,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为了活下去愿意豁出一切。


    而沈砚之,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陶姜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沈砚之。”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砚之抬头看她。


    陶姜没有说那些肉麻的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真是个好人。”


    沈砚之愣了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


    几天后,张万贯的案子彻底审结。


    他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与他勾结的扬州官员们也都一一落网。有的罢官,有的流放,有的甚至被判了斩监候。


    百姓们拍手称快。


    定王的威望一时间达到了顶峰。街头巷尾都在传颂他的事迹,说他铁面无私,说他为民做主,说他是个难得的好王爷。


    没人知道,真正站在背后的人是沈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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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结束后,定王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穿便服,而是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整个人显得格外威严。但进了院子,那威严就散了大半,又变成了那个随和的年轻人。


    陶姜给他们上了茶,就借口去厨房准备晚饭,留他们单独说话。


    院子里,定王端着茶盏,看着对面的沈砚之。


    “怀瑾,明天我就要回京复命了。”他说。


    沈砚之点了点头:“王爷一路顺风。”


    定王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我这次回去述职,会把你的贡献说与父皇听。”他说,“不出意外的话,你要被调回京城了。也许会有封赏,也许会直接授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


    “怀瑾,你准备好面对京城的波诡云谲了吗?”


    沈砚之抬起眼睛,看着定王。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天早晚都要来。”他说。


    定王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京城那边,我会帮你盯着。但你得自己做好准备,付荣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次虽然拔除了他扬州的势力,但却没有伤他根基。你要回京,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他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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