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笑了,当然不可能。
可那泥土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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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陶姜忙完了手里的事儿,早早回家。
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沈砚之还没回来。
陶姜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忽然想起从闽中回来那天的事。
她隐约有了猜测。
淮河码头。
陶姜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往淮河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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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码头离梧桐巷不算太远,走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陶姜沿着河堤走,远远就看到了那座私设的浮桥。桥边有盐商的伙计在收银子,过往船只络绎不绝,但大多是绕路走的。一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宁愿多费些工夫也不愿被盘剥。
她继续往前走。
河道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菜田,绿油油的,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鲜亮。有菜农在地里劳作,弯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翻着土。
陶姜的目光越过菜田,落在河边的一棵老柳树下。
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青色的衣衫,背对着她,正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旁边围着一群小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有的蹲着,有的趴着,有的干脆坐在泥地上,一个个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什么。
是沈砚之。
陶姜没有上前打扰。
她就站在远处,靠在另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
沈砚之的声音很轻,隔着距离听不太清楚,但能看到他的动作。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像是在写字。小孩子们跟着他比划,有的在地上用手指描,有的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
画面和谐又美好。
河道两边是菜田,菜农们在地里忙碌。时不时有人从田里直起腰,朝这边看过来,然后笑着喊一声什么。沈砚之会抬起头,朝那人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教孩子们。
看起来,这些菜农和沈砚之已经很熟了。
陶姜终于明白了他衣角的泥土是从何而来。
远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朝陶姜这边指了指,然后对沈砚之说了什么。
沈砚之愣了一瞬,回过头来。
看到陶姜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看着陶姜。
陶姜也笑了,朝他走过去。
沈砚之站起身,低头和孩子们说了几句话,然后朝陶姜走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他问,眼里带着惊喜。
陶姜看着他,笑着说:“我来看看你每天都在干什么。我可是好久没看到你了。”
沈砚之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笑意一直漾在眼睛里。
小孩子们早就围了过来,一个个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陶姜。他们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但眼睛都亮晶晶的,透着机灵劲儿。
“大姐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率先开口,“你是大哥哥的妻子对不对?”
陶姜失笑:“谁说的?”
“我们看出来的!”小男孩理直气壮,“爹爹看娘亲的眼神,和大哥哥看姐姐的眼神是一样的!”
其他小孩子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是一样的!”
“大哥哥平时都很严肃,但刚刚看到大姐姐,他表情立刻不一样了!”
“大姐姐,你是来接大哥哥回家的吗?”
陶姜被他们逗笑了:“你们懂的还不少。”
沈砚之站在一边,看着陶姜和孩子们聊天,也不插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陶姜找到沈砚之不再打扰她,走到一边靠着树干坐下,看着沈砚之继续教他们识字。陶姜难得感受到了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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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菜农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走来,各自领走自家的孩子。
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在陶姜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笑着对沈砚之说些什么。陶姜听不太清,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一些好听话。
孩子们都离开了,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陶姜和沈砚之并肩往回走。河堤上的风带着春水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陶姜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来这里……是为了你和定王的谋划?”
沈砚之没有否认。
“快走了吗?”她轻声问。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
片刻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暮色里轻轻回响。
陶姜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之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收紧,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很紧,很温暖。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河风轻轻地吹着,吹乱了陶姜鬓边的碎发。她没有去拢,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渐渐隐去。
夜色,悄然而至。
第73章 定王来访
这一天,扬州城格外热闹。
从早上开始,街上的议论声就没断过。卖菜的挑着担子边走边聊,茶棚里坐满了人,连点心铺子的客人都比平时多了几分谈兴。
“听说了吗?定王要来扬州了!”
“真的假的?定王?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吧?”
“可不是!据说是来整顿吏治的!”
“哎哟,那可太好了!那些当官的早该管管了!”
陶姜站在柜台后面,一边记账一边听着客人们的议论。
淮河漕运使联合各行船商们联合上奏,状告官商勾结。皇帝派了一名巡察御史前来查访。那御史刚进扬州地界,就遇到菜农拦路告状,把官府不清淤,导致农田缺水,粮食产量锐减的事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御史据实上报,皇帝龙颜大怒,当即派定王亲临扬州,彻查此事。
陶姜听着,手里的笔顿了顿。
她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沈砚之脱不了关系。
巡察御史遇到菜农拦路告状,那些菜农,不就是每天在淮河边种地、和沈砚之相熟的那些人吗?
陶姜垂下眼睛,继续记账,打算等到家问一下沈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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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陶姜关上铺子的门,慢慢往家走。
刚到梧桐巷口,她就看到院门外站着两个熟悉的侍卫,站姿笔挺守在院门两侧。
陶姜心中有了计较。
她推开院门。
果然,院子里,沈砚之和定王正坐在石桌旁说话。两人面前摆着茶盏,气氛看起来轻松。定王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沉稳。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沈砚之看到她,眼里漾开笑意。
定王也笑了:“陶姑娘,好久不见。”
陶姜定了定神,上前见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定王摆摆手,笑得温和,“本王可是对陶姑娘的手艺念念不忘,今日特意留下来蹭饭,不知陶姑娘可方便?”
陶姜微微一笑:“王爷客气了,我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进了厨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她并不是很想看见定王。
他的出现,就意味着沈砚之快要离开了。
他们早就说好了,沈砚之先回京城,等局势稳定一些再接她过去。她是他唯一的软肋,在彻底站稳脚跟之前,不能把她暴露在敌人面前。
她理解,但一想到要分别,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陶姜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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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定王看着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问沈砚之:
“怀瑾,我怎么感觉,她对本王有点意见?她是不是不待见我?”
沈砚之失笑:“王爷想多了。”
“是吗?”定王摸了摸下巴,一脸狐疑,“我想多了吗?”
沈砚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定王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正事。
“我按你说的,私下召见了巡察御史李铭。”定王的声音压得更低,“把你的那套说辞告诉了他,让他照着那个方向向父皇奏报。果然,父皇听了之后龙颜大怒,当即派我前来。”
沈砚之点了点头:“圣上素来重视财政,盐税是朝廷命脉,他绝不容许有人动这块蛋糕。更何况,他也在乎颜面,官商勾结、民怨沸腾,传到别的藩王耳朵里,他脸上也无光。”
沈砚之顿了顿“并且,陛下心里也清楚扬州这边的事情背后利益很大,很有可能和付丞相有关,所以必须需要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来做。身份尊贵的人里,只有你没有心眼,敢接手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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