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到了那匹跑散的马。
陶姜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只是动起来还有些牵扯。
两人沿着官道继续向南。
回去找过那个车夫,已经不在原地了。看地上的车辙印,应该是调头往回走了。陶姜松了口气,那车夫是个老实人,要是因为她俩出了事,她心里过意不去。
之后的路上,两人格外小心。
每日天不亮就出发,日落之前必定赶到下一个城镇,住进客栈。遇到地形险要处,宁可绕路也不冒险。
日夜兼程,整整十天。
第十天的黄昏,两人终于抵达了闽中地区一个叫云桥镇的地方。
---
云桥镇不大,却很是繁华。
青石板路被行人磨得光滑发亮,两侧店铺林立,应有尽有。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石拱桥横跨溪水,想来就是镇名的由来。
陶姜和沈砚之先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两间上房,比之前那些路边客栈宽敞许多。陶姜推开窗户,能看到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远处炊烟袅袅的民居。
简单洗漱后,两人出门寻找线索。
走在街上,陶姜问:“陈叔……叫什么来着?陈什么?”
“陈兴济。”沈砚之说,“虽然他在沈家很多年,但上了年纪后便很少在人前出现。知道他的人不多,知道他真名的更少。”
陶姜皱眉:“那我们怎么找?挨家挨户问‘你认识一个叫陈兴济的人吗’?”
沈砚之摇了摇头:“陈叔在沈家这么多年,手中银钱不少,应该在镇子上能打听到。”
“什么意思?”
“他不年轻了,总要置办房产田地,总要和牙行、钱庄打交道。”沈砚之解释道,“只要他在这里住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陶姜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走了几步,她又想起什么:“陈叔多大年纪了?”
“年近六十了。”
陶姜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为什么叫陈叔?不叫陈伯或者陈爷爷?”
沈砚之脚步顿了顿。
“……叫习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从小就这么叫,改不过来。”
陶姜忍不住笑了。想想也是,一个从祖父那辈就在沈家做事的老仆,从小叫到大的称呼,确实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来人啊!有没有大夫!救救我家小姐!”
一个婢女打扮的姑娘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她怀里躺着一名年轻女子,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却没人上前。
陶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女子的情况。婢女见她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求求你!”
陶姜没有理会她,心里迅速呼唤系统。
“系统,扫描一下她的身体情况。”
【扫描中……扫描完成。目标人物:陈莲儿,女,十六岁。症状:心绞痛发作,由情绪激动诱发。暂无生命危险,但需及时用药。】
速效救心丸。
陶姜在心里兑换了一粒,东西落入袖中。她抬头看向婢女:“我能救,但你得听我的。”
婢女连连点头:“听!都听!”
“先把人群疏散。”陶姜说,“她需要新鲜空气。”
婢女立刻站起来,挥着手臂赶人:“都散开!散开!别围着我小姐!”
人群往后退了退,但效果不大。陶姜也无语,这些人没事干吗?这么爱看热闹?她把那粒速效救心丸拿出来,递给身边的沈砚之。
“喂给她。”她说,“放在舌下含着,不要吞。”然后起身和婢女一同疏散人群。
沈砚之接过药丸,蹲下身,捏开那女子的下颌,将药丸放入她舌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女子的睫毛颤了颤。
片刻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唇的紫色也褪去了几分。又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地转了转,最后落在沈砚之脸上。
她定定地看着他。
“小姐!”婢女扑上来,喜极而泣,“小姐你醒了!吓死奴婢了!”
那女子慢慢坐起身,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沈砚之脸上移开。
她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微抿的薄唇,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像做梦一样。
“多谢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陶姜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陈莲儿站起身,整了整衣裙,朝两人郑重行了一礼:“若不是两位出手相救,莲儿今日恐怕……”她顿了顿,“若两位不嫌弃,还请到家中做客,容莲儿好好表达谢意。”
陶姜正要拒绝。
她看这个女子看沈砚之的眼神,不清白。
那种含羞带怯的、偷偷打量又迅速移开的目光,她太熟悉了。
没等她开口,婢女已经兴奋地接话了:“对对对!我们小姐是陈老爷家的孙小姐,最受宠爱了!你们救了小姐,老爷肯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陈老爷家?
姓陈?
陶姜和沈砚之对视一眼。
“既然陈小姐盛情,”陶姜露出笑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莲儿眼睛一亮,又含羞带怯地瞥了一眼沈砚之。
沈砚之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
婢女在前方带路,一行人往陈家走去。
陈莲儿走在沈砚之身侧,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她侧头看着沈砚之,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沈砚之。”他答,简洁明了。
“沈公子。”陈莲儿轻轻念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公子家住何处?可是来云桥镇游玩的?”
“扬州。”
“扬州?”陈莲儿眼睛更亮了,“那可是个好地方!我早就听说扬州风景如画,美食甲天下,一直想去看看呢。”
沈砚之没有接话。
陈莲儿也不气馁,继续问:“公子可有功名在身?”
“无功名。”
“那……可有婚配?”
这话问得直接,旁边的婢女都忍不住捂嘴笑了。
沈砚之脚步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尚无。”
陈莲儿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
尚无婚配,那就是还有机会。
她偷偷打量沈砚之的侧脸,那清隽的眉眼,那挺拔的鼻梁,那疏离却不失礼数的气度……这样的人物,她在云桥镇从未见过。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陶姜走在后面,看着陈莲儿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沈砚之板着脸一板一眼地回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沈砚之不会对陈莲儿有什么想法。
可她就是……不太舒服。
那种感觉,像是一道自己珍藏的菜,突然被人觊觎了。
---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一座宅院前。
陶姜抬头看去,不由得暗暗咂舌。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烫金大字:陈府。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气派非凡。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的影壁,隐约还有假山池沼的轮廓。
这陈家的富贵,比她想的大得多。
婢女上前叩门,门房立刻开了门,点头哈腰地把人迎进去。
陈莲儿带着两人穿过垂花门,绕过一道抄手游廊,来到一座精致的院落前。她推开门,回头对两人笑了笑:“我爹娘就在里面,两位请随我来。”
说完,她推门而入。
“爹,娘,我回来了!”
第64章 陈府
陈莲儿推门而入,堂上坐着的中年夫妻同时抬起头来。
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身着靛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气度。女子则是一身绛紫色襦裙,发髻高挽,插着赤金步摇,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具体年纪,只是眼角几道细纹泄露了岁月痕迹。
一看就是有钱人。
陈莲儿松开拉着陶姜的手,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娘,女儿回来了!”
陈母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满是宠溺。
陈父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陶姜和沈砚之身上。他打量了两眼,微微颔首:“这两位是?”
陈莲儿这才想起介绍,连忙拉着陈母的手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爹,娘,就是这两位救了我!方才我在街上心疾发作,多亏这位沈公子和陶姑娘出手相救,不然女儿就……”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陈父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朝两人抱拳深深一揖:“多谢二位救小女性命!大恩大德,陈某没齿难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