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站在大堂里,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她心软。


    他一直都知道。


    从寻芳阁那个夜晚,她把他从泥泞中背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


    她看不得人受苦。


    看不得他被折辱,看不得温书言冻死路边,看不得那些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救不了所有人,所以她难过。


    沈砚之走上楼,经过陶姜房门口时,放轻了脚步。


    门缝里没有透出光。


    她大概是睡了。


    他站在门口,静立片刻。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而他那颗曾以为早已死去的心,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清晰地跳动着——


    为她。


    第61章 遇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继续赶路。


    马车沿着官道向南,两侧的山势渐渐起伏。陶姜掀开车帘往外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地势……太危险了。


    两侧是陡峭的坡谷,林木稀疏,却足以藏人。官道从谷底蜿蜒穿过,前后视野都被山势阻隔,标准的伏击地形。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喜欢这种地方。


    她心里隐隐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怎么了?”沈砚之察觉到她的异样。


    陶姜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


    话音未落,马蹄声骤起。


    两侧山坡上,黑压压的人影冲了下来。


    至少二十多人,手中持着明晃晃的刀斧,动作迅猛,阵型整齐,绝不是乌合之众,是正正经经的山匪。他们眨眼间就冲到官道上,将马车团团围住。


    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惊恐的嘶鸣。车夫吓得面如土色,整个人缩在车辕上瑟瑟发抖。


    陶姜心中一沉,正要掀帘下车,一只手按住了她。


    沈砚之。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他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陶姜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他是怕土匪见色起意。


    他是男人,下去交涉总比她露面安全。


    沈砚之站在车前,面对着二十多个持刀的匪徒,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为首的匪徒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骑着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见沈砚之虽穿着普通,气度却从容不迫,倒也没有立刻动手。


    “劫财。”匪首言简意赅,“把值钱的都交出来,饶你们性命。”


    沈砚之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声音平静,“钱都给你们,只求不伤人命。”


    匪首见他如此痛快,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识相!”


    沈砚之转身,掀开车帘一角,探身进去。


    陶姜已经把随身的一百两银子递给他,这是放在明面上的,其余的都在系统空间里,土匪搜不出来。


    沈砚之接过银两,正要退出车厢,车帘掀起的瞬间,匪首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陶姜身上。


    “等等!”匪首脸色一变,“里面还有人?”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


    他垂下眼睛,声音依然平稳:“是舍妹,身体不好,一路都在车里歇着。”


    “舍妹?”匪首上下打量着他,又往车里瞄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这银子,是买你俩命的。你妹妹,得留下。”


    沈砚之的脊背微微一僵。


    二十多个人,手持刀斧,车夫和他都逃不掉。硬拼不是不行,但陶姜的功夫他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这么多人,而且刀剑无眼,万一……


    正犹豫间,身后传来车帘掀动的声音。


    陶姜走了出来。


    她站在沈砚之身侧,对着匪首淡淡一笑:“我跟你们走。放我兄长和车夫走。”


    匪首眼睛一亮。


    这姑娘虽不算绝色,但眉眼清秀,气度从容,比山寨里那些抢来的村妇强多了。他哈哈一笑:“行!”


    沈砚之猛地转头看向陶姜。


    他抓住她的胳膊,手指攥得很紧。


    “我和你一起。”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陶姜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压低声音:“别闹。你留下来帮不了我。我一个人反而好脱身。”


    沈砚之不吭声。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倔强。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


    陶姜心里又急又软。


    这个傻子。


    她正要再劝,那边的小匪却凑到匪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二哥,那个男的……比女的还好看。带回去给大哥,大哥肯定高兴……”


    匪首闻言,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沈砚之的容貌,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依然让人移不开眼。清隽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即使穿着寻常冬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度也遮掩不住。


    匪首舔了舔嘴唇,笑了。


    “行。”他一挥手,“把这个男的也看好了,一起带走!”


    陶姜心中又是一沉。


    这下走不了了。


    她转头看向沈砚之。他站在她身侧,面色微微发白,嘴唇紧抿,却没有退缩。


    陶姜忽然说不出责怪的话。


    她知道沈砚之对男子是什么态度。那种事后的反应,那种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一层的样子,她见过不止一次。可他还是选择陪她一起。


    她怪不起来他。


    ---


    土匪把两人双手反绑,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两个匪首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其余的人把陶姜和沈砚之围在中间,跟在后面步行。车夫被扔在原地,抱着头瑟瑟发抖,土匪倒是没为难他。


    陶姜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二十多个人,两个头头骑马,剩下的都是步卒。武器以刀斧为主,没有弓箭。阵型松散,纪律一般,但胜在人多。


    她悄悄往沈砚之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吗?”


    沈砚之没有看她。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呼吸还算平稳。过了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


    陶姜松了口气,又问:“你会骑马吗?”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陶姜心里有了计较。


    “一会儿跟紧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沈砚之的手指动了动。他的手被绑在身后,够不到她,但他轻轻“嗯”了一声。


    ---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离开了那条山谷。


    两侧不再是陡峭的山坡,而是光秃秃的树林。官道变得狭窄,路面坑坑洼洼,马匹的速度不得不放慢。


    就是现在。


    陶姜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


    “嘣”的一声闷响,她手上的麻绳应声而断。


    周围的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飞身而起,足尖在最近的一个匪徒肩上一踏,借力跃向前面骑马的匪首。


    匪首听到身后的动静,刚转过头。


    陶姜一掌拍在他肩头。


    力道不大,却刚好把他从马上拍飞出去,狠狠撞在另一个匪首身上。两人滚作一团,摔落马下,半天爬不起来。


    陶姜落在马上,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沈砚之还站在原地,周围的土匪已经乱作一团,却还没人上前抓他。陶姜纵马冲到他身边,俯身,一手捞住他的腰。


    “上来!”


    沈砚之借着她的力道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前。


    陶姜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缰绳塞进他手里。


    “沈砚之,我不熟练,你来控制它!”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兵已经开始集结,“往树林里跑!”


    沈砚之接过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冲进路边的树林。


    身后,匪首的怒骂声响起:“追!给我追!”


    陶姜单手环着沈砚之的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黑影。


    她运起内力,推出,树木应声断裂,压在劫匪身上,挡住劫匪的路,引来一阵混乱。


    马匹在林中狂奔,枝桠打在脸上生疼,沈砚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祈祷这匹马能跑得更快些。


    可是两个人骑一匹马,终究比不过单人单骑。


    追兵的蹄声越来越近。


    陶姜回头看了一眼。五个黑影已经追了上来,其中一个骑着马,另外四个……都有内力。


    她心里快速估算。


    二十多个土匪,大部分已经被甩开。这五个是脚程最快的,也是战斗力最强的。她自己对付五个不成问题,但要护着沈砚之……


    “沈砚之,”她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来拖住他们。你自己找机会纵马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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