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姜心想,我要是拥有这么权威的脸,肯定一天照八百次。


    沈砚之听到笑声,疑惑地抬起头。他看看陶姜,又低头看看自己,还是没明白她在笑什么。


    但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陶姜看着他傻傻跟着笑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


    她从袖中抽出帕子,站起身,踮起脚。


    沈砚之还没反应过来,一方柔软的帕子已经覆上了他的脸。


    陶姜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眉眼间。


    很近。


    近到他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


    近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将他整个包裹。


    近到……


    沈砚之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手里那个还没包完的饺子瞬间变了形,馅料从侧面挤了出来,狼狈地挂在他指尖。


    陶姜认真地擦掉他额头上的面粉,又擦掉鼻尖上的那一点,最后是他下巴上的那道印子。动作轻柔,细致,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然后她退了回去,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沈砚之脸上干净了。


    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陶姜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个被捏扁的可怜饺子——


    她满意地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陶姜报仇,从早到晚。


    沈砚之垂着眼睛,把那个变了形的饺子重新捏好。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耳尖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一直未曾消散。


    第58章 除夕夜的红苹果


    陶姜恶作剧成功,心情舒畅极了。


    她把帕子塞回袖中,乐滋滋地转身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到门口又回头,探出半个身子对沈砚之说:“饺子交给你了,包完放这边,我先去炒菜。”


    沈砚之点了点头,耳尖的红还没褪尽,声音却已经稳了:“好。”


    陶姜满意地缩回脑袋,消失在厨房门后。


    沈砚之垂下眼睛,看着面前还剩下的半盆馅料和一摞饺子皮。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一片皮子,舀馅,捏褶,收口。


    他的手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已经能控制得很好。一个个饺子在他指尖成型,整齐地排列在案板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还在跳。


    跳得很快。


    ---


    厨房里,陶姜正在炒菜。


    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烧得滚热,葱姜爆香的气味腾起来,带着温暖的烟火气。她把提前备好的丸子下锅,热油立刻裹住肉丸的表面,发出滋滋的欢快声响。


    今天的菜费工夫,她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该腌的腌了,该炸的炸了,该蒸的也早已上笼。这会儿只需最后收汁调味,便能上桌。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锅铲翻飞间,酱色的汤汁渐渐收浓,均匀地裹在丸子上,油亮诱人。


    清炒时蔬是最后一道,快火快炒,菜叶在热油里迅速塌软,碧绿脆嫩,只加盐和少许蒜末,便是最好的滋味。


    鸡汤早就煨在另一个灶上。老母鸡炖了两个时辰,汤色金黄澄亮,油花撇得干干净净,只剩醇厚的鲜香。她把火调到最小,让汤保持着温热的温度。


    菜一道一道出锅,盛进盘里,盖上盖子,放在有余温的锅里保温。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陶姜擦净灶台,解下围裙,推开了厨房的门。


    冬夜的空气清冽,带着淡淡的火药味。巷子里传来小孩子的追逐嬉闹声,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她走到院子里,掏出火折子,把廊下那两盏红灯笼一一点亮。


    灯笼在风中轻轻旋转,红色的光晕洒落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像是一团凝固的温柔。


    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远远近近的光连成一片,在墨蓝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流淌的星河。


    陶姜站在院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


    她想。


    有年节的气息,有人间的烟火,有……


    她回头,正看见沈砚之从正房走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盏油灯,轻轻放在窗台上。橙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给月白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相望,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着。


    ---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年夜饭才算真正齐了。


    陶姜把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餐桌正中,坐下。四喜丸子、糖醋鲤鱼、八宝鸭、清炒时蔬、鸡汤,还有两大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摆满了整张桌子。


    沈砚之坐在她对面。


    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眼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柔和。他看着满桌的菜,又看向陶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窗外朦胧的月光。


    陶姜早上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瓶葡萄酒,也放在了桌子上。


    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瓶里轻轻晃动,是她特意选了很久才决定买的,度数不高,果香浓郁,很适合过年小酌。


    但看着这瓶酒,她心里到底有些发怵。


    上次沈砚之喝酒,引发了那一场……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在心里悄悄呼唤系统:“系统,他身上的‘落回’和‘醉春风’,都确定已经解了吧?”


    【是的宿主。解毒丹与醒心均已服用完毕,目标体内毒素已完全清除。】系统的声音平静而确定。


    陶姜松了口气。


    她拔开木塞,将酒液缓缓倒入两只白瓷杯中。酒香在温暖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带着葡萄特有的清甜。


    她举起杯子,认真地看着沈砚之。


    “沈砚之,”她说,声音里带着酒意的暖,“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像是藏了两颗小小的星。


    沈砚之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明亮得胜过窗外所有红灯笼。她的脸颊被厨房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嘴角弯着,看着他。


    他忽然想,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又体会到家的感觉。


    他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陶姑娘。”


    声音很轻。


    白瓷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


    酒过三巡。


    陶姜的脸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杯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砚之。


    笑眯眯的。


    她心想,这人可真好看啊。


    眼睛好亮好黑。鼻梁真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嘴巴……看起来好软。


    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看得入神,目光从他的眉眼慢慢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慢慢落到嘴唇,流连忘返,毫不遮掩。


    “陶姑娘……”


    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陶姜定了定神,视线往上移,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脸也红了。


    不,不是红,是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着浅浅的绯色。他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像是想看她,又不太敢看她。


    陶姜猛然意识到——


    她说出声了。


    她把心里那句“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感觉”说出来了。


    陶姜认命地闭上眼睛。


    要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比窗外的鞭炮还响。


    要命要命要命……


    正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面前。


    睁开眼睛。


    是一根簪子。


    银质的簪身纤细莹润,尾部被打磨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苞正中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绿色玉石,通透温润,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很雅致。


    陶姜愣了愣,抬起头,看向沈砚之。


    他的脸依然红得不像样,眼神却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闪。


    “陶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紧,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顿了顿,他轻声道: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陶姜怔住了。


    她看着那根簪子,又看看沈砚之。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映得他的眼眸格外深邃。


    陶姜忽然想做些什么。


    她把簪子拿起,递回给沈砚之,微微侧过头,露出鬓边的发髻。


    “帮我戴上。”


    声音轻轻的,却带坦然。


    沈砚之接过簪子。


    他低头看着簪子,修长的手指摩挲过银簪光滑的表面,又轻轻触碰那颗温润的绿玉。


    然后他抬起手,靠近她。


    他的手有些抖。


    陶姜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触到自己的发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银簪穿过发丝,被稳稳地固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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