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和沈砚之之间……那种尴尬而疏离的气氛,让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该怎么办?
陶姜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马车在梧桐巷口停下时,她依然心乱如麻。
付了车钱,她低着头往家走。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走到院门外,她习惯性地抬起头,却愣住了。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披风,披风下隐约露出黑色长衫的衣角。他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在夜色中像一尊静默的雕像。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巷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是沈砚之。
陶姜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在寒风中微微飘动的衣摆,看着他被灯笼光映照得柔和的脸庞,心里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汹涌着要冲出来。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四目相对。
陶姜看着沈砚之。她喉咙发紧,压着嗓子开口:
“沈砚之……”
只叫了一个名字,声音就哽住了。
沈砚之立刻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常。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却放得更柔:
“我在。”
两个字,简单却坚定,像寒冬里的一缕暖风,瞬间融化了陶姜心底的冰层。
陶姜的眼眶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你怎么在这站着?在等我吗?”
沈砚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疼,轻声道:“你今天回来得有些晚,我……有点担心。”
担心。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陶姜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突然觉得委屈极了。
为那些不知感恩的员工,为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也为她和沈砚之之间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僵局。
她深呼了一口气,把即将涌出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声音却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去吃饭吧,我煮面。”
沈砚之点点头:“好。”
---
厨房里,陶姜默默地烧水,和面,擀面,切菜。
她的动作有些机械,眼神也有些空洞。沈砚之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进去帮忙,也没有离开。
他知道,她需要一点空间,一点时间。
面很快煮好了,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淋了点香油。陶姜盛了两碗,端到餐厅。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面。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两人轻微的咀嚼声。昏黄的油灯在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却驱不散陶姜周身的低落。
沈砚之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她。
陶姜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面,动作很慢。她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两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能和我说说吗?”沈砚之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担心你。”
陶姜的筷子顿了顿。
她抬起头,对上沈砚之关切的目光。
陶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重新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声音沙哑而沮丧:
“我对他们很好……薪资给得高,从不苛刻,剩下的点心都分给他们,月底还发奖金……我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真心。”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原料的异常减少,她的清点和试探,以及那种被背叛的、冰凉的感觉。
“……我原本以为,只要真诚待人,就能换来真诚以待。”陶姜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是我太天真了。”
沈砚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着陶姜低垂的头,看着她紧握着筷子的、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她眼中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泪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他想起了陶姜办市籍回来的那天。
那天,她也是这么难过,那么沮丧。不过那次是因为世道不公,官场腐败;而这次,是因为人心难测,信任被辜负。
两次,她都受到了伤害。
而两次,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不。
沈砚之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再这样了。
他要改变这个世道,改变这个让人失望的世界。他要让陶姜可以安心地做她想做的事,不用担心被盘剥,不用担心被背叛。
他要保护她。
再也不想看到她难过了。
“你没错。”沈砚之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错的是他们。”
陶姜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之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论语》有云:‘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以德待人,是他们以怨报德,错不在你。有些人眼界狭隘,品行有亏,不是你的善意能够感化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所以,不要因为他们而难过,更不要质疑自己的善意。你的好,值得被珍视,而不是被辜负。”
陶姜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有力,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口。
“沈砚之……”她喃喃道。
沈砚之看着她眼中的泪光。
“让我帮你,好吗?”沈砚之看着她,眼神真挚而恳切,“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陶姜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沈砚之,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温柔和坚定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清俊而专注的脸。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定格在过去。
陶姜轻笑出来,随后心中叹气,沈砚之,你这样好的人,我真的有些舍不得就这样放你走了。
她想,不然就试试吧,她应该给他选择的权力。
餐厅里,油灯静静地燃烧着。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却温暖如春。
第53章 暗中调查
接下来的一周,陶姜按照沈砚之的建议,表面上一切如常。
她照常去铺子,大部分时间坐在柜台后看账本、接待客人,偶尔去厨房转一圈,问问两位师傅有没有什么需要,叮嘱几句或者聊聊家常,态度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砚之有时也会来铺子里坐一坐。
三天下来,两人得到了初步的结论:除了两位点心师傅,铺子里确实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厨房。
周福和钱小云只在大堂和操作间之间穿梭,传递订单和点心;陈先生和孙先生更是从未踏进过后厨一步。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刘师傅和小张师傅身上。
---
第四天晚上打烊后,陶姜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锁好店门。
操作间里,陶姜拿出钥匙,打开存放原料的柜子。两人借着油灯的光,开始仔细清点。
淡奶油,少了。
奶油奶酪,少了。
可可粉,少了。
黄油、吉利丁片……每一样都少了。
陶姜对照着出售的记录单子,又数了两遍,脸色沉了下来:“又少了一些。”
沈砚之点点头,目光扫过柜子里整齐摆放的原料:“这两天,除了他们俩,确实没人进过厨房。”
“那就是小张师傅或者刘师傅,或者……”陶姜顿了顿,“两人合谋。”
“合谋的可能性不大。”沈砚之沉吟道,“两人性格差异明显,且认识时间不长,不像是能合作做这种事的人。”
陶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只有一个人?”
“可能性更大。”沈砚之道,“先找出这个人。”
陶姜叹了口气:“怎么找?”
沈砚之沉默片刻,忽然说:“周福或许可用。”
陶姜一愣,随即明白了沈砚之的意思。
周福聪明、机灵,嘴甜会来事,在铺子里人缘好,和两位师傅也熟。而且他年纪小,看起来没什么心机,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我明白了。”陶姜眼睛一亮。
---
第二天上午,铺子里客人不多的时候,陶姜找了个借口把周福叫到后院的角落。
“周福,”她压低声音,“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周福眼睛一亮:“掌柜的您说,我一定尽力!”
“你帮我留意一下刘师傅和小张师傅。”陶姜顿了顿,观察着周福的表情,“套套近乎,看看两个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福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掌柜的,您说的异常是指……”
陶姜想了想,按照沈砚之的分析说道:“有没有突然变得宽裕?花钱比平时大方?或者……有没有和其他铺子的老板走得近?”
周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点点头:“我明白了。掌柜的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