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姜闭上眼睛,回忆着沈砚之的样子。


    他安静看书时的侧脸,他认真刻价签时的专注,他偶尔笑起来时弯起的眼角,他在院子里等她回家时的身影,还有……他动情时诱人的样子。


    还有今晚,月光下他穿着月白衣衫走来的模样,清隽如竹,恍若谪仙。


    心在快速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陶姜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悸动。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又把被子蒙在脸上,在黑暗中无声地笑。


    原来……她也喜欢他啊。


    可是……


    陶姜的笑容渐渐淡去。


    不对。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她要早晚要回现代的。


    系统给的任务是帮助沈砚之重返京城。任务完成后,她虽说是可以选择是否返回原时空获得新生。


    但她舍不得现代的先进方便的生活。那里有电灯,有网络,有空调,有她熟悉的一切。而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她始终无法真正踏实。她来自一个平等自由的时代,无法真正适应这里的尊卑等级,无法习惯这里的种种束缚。


    她和沈砚之,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字面意义上的,不是一个世界。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他生活在大梁朝。她终究是要离开的,而他要留在这里,完成他的使命。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结果?


    陶姜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她躺回床上,望着黑暗中的房顶,眼中渐渐浮起水汽。


    她喜欢他。


    可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未来。


    这一夜,陶姜再次失眠了。


    ---


    第二天清晨,陶姜眼下又有了淡淡的青色。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叹了口气。


    走出房间时,沈砚之已经在餐厅了。他换回了平常的衣服,黑的的冬衣,看起来暖和多了。


    “早。”陶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早。”沈砚之抬起头,看着她,“睡得不好?”


    “还、还好。”陶姜避开他的目光,在桌边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气氛有些微妙,和往常不太一样。


    饭后,陶姜收拾了碗筷,准备去店铺。


    “我送你。”沈砚之说。


    陶姜的手顿了顿。她想起昨晚的那些心思,想起那个注定没有未来的未来,心里一阵慌乱。


    “不用!”她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沈砚之也愣住了。他看着陶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得黯淡。


    陶姜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的事情要紧,京城那边肯定很快会有消息,你得早做准备。我这边没什么事,自己过去就行。”


    她干笑了两声,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却更显尴尬。


    沈砚之低下头,看不清神色。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好。”他轻声说,声音很平静,却让陶姜心里一紧。


    “那、那我走了。”陶姜匆匆拿起包袱,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之还坐在餐桌旁,低着头,一动不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孤寂。


    陶姜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想回去,想跟他说点什么,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最终,她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沈砚之缓缓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一片晦暗。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心,在无声地抽痛。


    第50章 酸涩


    接下来的几天,梧桐巷小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至少陶姜是这么觉得的。


    自从那天早上她慌乱拒绝沈砚之相送、几乎是落荒而逃之后,她就陷入了一种持续的尴尬状态。她不敢直视沈砚之的眼睛;吃饭时,她埋头匆匆吃完;出门时,她总是找各种理由先走一步;回家后,她要么早早钻进厨房,要么直接回房。


    她怕看到沈砚之脸上难过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的行为。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真的不想留在古代。现代有她熟悉的一切——科技、便利、平等、自由。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虽然父母早逝,但她还有朋友,有事业。


    而这里……即便有沈砚之,有店铺,有渐渐熟悉的生活,可骨子里,她始终是个外来者。她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等级森严、皇权至上的时代。


    与其等到感情深厚时再痛不欲生地分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长痛不如短痛,这是为了沈砚之好,也是为了自己好。


    陶姜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沈砚之自然也感受到了陶姜的逃避。


    他比任何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几乎要捅破的瞬间,又被陶姜硬生生按了回去。不仅如此,她还往后退了一大步,退回了一个安全却疏离的距离。


    沈砚之很困惑,也很受伤。


    他不明白陶姜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明明那天晚上,她握着他的手,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第二天早上,一切都变了。


    是他太急切了吗?是他吓到她了吗?


    沈砚之在心里反复回想那晚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可想来想去,除了那句“不好看吗”,他似乎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难道……她真的不喜欢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沈砚之心里。他想起陶姜的种种好——她的善良,她的勇敢,她的独立,她的才华……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样一个身负污名、前途未卜的人?


    自卑如藤蔓般缠绕上来,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再往前一步,怕惹她厌烦,怕彻底失去她。他太在意她了,在意到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让她为难。


    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像是两座隔河相望的孤岛,明明近在咫尺,却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对话变得简短而生硬,眼神的交汇也变得躲闪而仓促。


    ---


    这天是店铺的休息日,两人都在家。


    上午,陶姜在厨房里整理食材,沈砚之在房间里看书。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切菜声,更显得气氛沉闷。


    突然,院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陶姜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去开门。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是那天跟着定王李长瑜来的护卫之一。


    “陶姑娘。”那人拱手行礼,声音低沉。


    陶姜连忙侧身:“请进。”


    护卫走进院子,陶姜指了指正房:“沈公子在房间里。”


    护卫点点头,径直走向正房,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沈砚之出现在门口,看到护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侧身让护卫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陶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好奇那个护卫带来了什么消息。是京城的消息?是定王的安排?是关于沈家案子的进展吗?


    可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过问。这是沈砚之的私事,是关系到沈家冤案、关系到朝堂斗争的大事。她一个外人......


    更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尴尬……


    陶姜低下头,转身想回厨房。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开了。


    护卫走了出来,朝陶姜点点头,便径直离开了院子。陶姜重新关好院门,转过身时,正好对上站在正房门口的沈砚之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陶姜看到沈砚之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但沈砚之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想问,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去做饭。”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等她再出来时,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陶姜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想起在扬州安家时,他们会一起商量店铺的事,会一起讨论未来的计划。想起在无数个夜晚,他们会坐在院子里聊天,从天南聊到地北,无话不谈。


    可现在……


    她和沈砚之之间,开始有了秘密。


    这个认知让陶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


    第二天,陶姜照常去店铺。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刘师傅和张师傅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店里生意依旧红火,可她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那个护卫的身影,还有沈砚之握着信时凝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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