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子沉闷,不善言辞,过去的经历不堪回首,未来的路也注定艰险。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倚仗;没有光明的前途可以承诺;甚至......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他,凭什么留住陶姜?
可是……可是他不甘心。
即使这想法很卑劣,即使他配不上,他也不想放手,不愿放手。他想留住她,无论如何。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镜中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衫,这是陶姜最喜欢看他穿的颜色。
他记得她第一次看到他穿这件衣服时眼中的惊艳,亮亮的,像盛满了星星。
沈砚之仔细整理衣襟,确保每一处都平整妥帖。又拿起木梳,将长发梳理整齐,用玉簪一丝不苟地绾好。镜中的他,面容清俊,眉眼如画,除去眼底淡淡的疲惫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郁,依稀还是当年那个“京城第一公子”的模样。
可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了。
那场浩劫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迹,有些看得见,有些看不见。但至少此刻,他想以最好的样子去见她。
披上厚实的披风,沈砚之推开房门。
一月的夜晚,寒气刺骨。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长衫,全靠披风御寒。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可心里却隐隐发热,像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跳动。
踏出院子,走入梧桐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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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里,陶姜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教学。
刘师傅和张师傅都很聪明,不止学得快,而且懂分寸。他们明显对淡奶油、奶油奶酪、可可粉这些从未见过的原料充满好奇,但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开口打听它们的来源。
这让陶姜很是满意。
一天下来,刘师傅已经能独立制作纸杯蛋糕和麻薯,张师傅则掌握了提拉米苏的组装和巴斯克蛋糕的烘烤。虽然火候和细节还需要磨练,但基本的流程都已熟悉。
“今天就到这里吧。”陶姜擦了擦手,“明天继续。”
两位师傅去准备明天要售卖的预制甜品了。陶姜难得可以休息片刻,走到店铺门口,推开半扇门,靠在门框上,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
忙碌了一整天,腰酸背痛,但心里却很充实。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巷口处,月光如水洒下。沈砚之披着深色披风,缓步走来。披风下,月白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是月光凝成的薄纱。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眉眼清隽,气质沉静,宛若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
陶姜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砚之会在这个时候来店里,更没想到他会穿得这么单薄。
“沈砚之?”她直起身,“你怎么来了?”
沈砚之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近到陶姜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白气。
“我来……接你回家。”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陶姜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沈砚之,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微光,看着他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你穿得太少了。”她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走进店里,“先进来暖和暖和。”
沈砚之跟着她走进店铺。
大堂里已经收拾干净,桌椅整齐,只有操作间还亮着灯,传来刘师傅和张师傅低声交谈的声音。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但余温尚在,比外面暖和许多。
陶姜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捂捂手。”
沈砚之接过,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寒意渐渐褪去。
两人一时无话。
陶姜靠在柜台边,看着沈砚之低头喝水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只是脸色太过苍白,显得有些不健康。
“你怎么……突然来了?”她又问了一遍。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她:“想见你。”
三个字,简单,直接,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陶姜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脸微微发热,下意识移开视线:“我……我马上就打烊了。”
“嗯,我等你。”沈砚之说。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温柔而专注,像要把她刻进心里。
陶姜被他看得有些慌乱,连忙转身走向操作间:“我去看看他们弄得怎么样了。”
操作间里,刘师傅和张师傅已经把明天要卖的提拉米苏和巴斯克蛋糕都准备好了,正忙着清洗工具。
“陶老板,都弄好了。”刘师傅见她进来,笑着说,“明天早上我们辰时三刻到,先把纸杯蛋糕和麻薯做出来。”
“好,辛苦你们了。”陶姜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吧,早点回去休息。”
两位师傅收拾好东西,道了别,从后门离开了。
店铺里只剩下陶姜和沈砚之两人。
陶姜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锁好了,又熄了操作间的灯,这才走回大堂。
沈砚之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水杯,静静地看着她。
“走吧。”陶姜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沈砚之放下杯子,跟在她身后走出店铺。
陶姜锁好店门,转身时,沈砚之站在她身边。
夜色深沉,街道两旁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陶姜偷偷侧目看了一眼沈砚之。他走在她的外侧,有意无意地为她挡住了部分寒风。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美得不真实。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温柔而静谧。
第49章 不同的路
到家之后,陶姜立刻钻进厨房,手脚麻利地煮了一锅姜汤。
灶火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店门口的那一幕,沈砚之穿着单薄的月白衣衫,站在月光下,对她说“我来接你回家”。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盛满了温柔和专注的眼睛……
陶姜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姜汤煮好了,她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餐厅。
沈砚之已经脱下披风,正坐在桌边等她。月白色的衣衫在油灯下显得更加清雅,但也让陶姜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不正常的苍白。
“快喝了。”陶姜把碗放在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成,“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冬衣出门?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沈砚之端起碗,小口喝着姜汤。热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流下去,带来一股暖意。他抬起眼睛,看着陶姜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欢喜。
“不好看吗?”他轻声问。
陶姜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沈砚之会这么问。她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好像带着一丝炽热的情绪。
“什么……好不好看?”她讷讷地问,心跳又开始加速。
沈砚之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这身衣服,不好看吗?”
她不是迟钝的人,当然明白沈砚之在问什么。
她悄悄看了一眼沈砚之,他正静静地望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我又没说不好看。”陶姜移开视线,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太薄了……”
沈砚之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心想,她好像并不迟钝啊。既然她明白了,那就不能逼得太紧。有些事情,需要给她时间。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包容。
陶姜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感觉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她匆匆站起身:“我、我去收拾厨房!”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沈砚之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端起碗,慢慢喝完剩下的姜汤,姜汤很辣,但心里却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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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姜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跳如鼓,脸上热得发烫。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满脸通红的自己,忍不住捂住脸。
“天啊……”她喃喃自语。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沈砚之突然来接她,对她说“想见你”,还问她好不好看……
这简直……简直......
陶姜躺到床上,望着床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觉得沈砚之好像喜欢她。
不是她自恋,而是今天沈砚之的种种表现,实在太过明显。那温柔专注的目光,那有意无意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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