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走出院子,锁上门。


    清晨的扬州城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准备开张。寒风刺骨,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们没有雇车,就这样并肩走着,走向运河码头。


    一路无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早已铭刻在心。


    ---


    运河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船只停泊在岸边,船工们吆喝着搬运货物,旅客们提着行李匆匆上船。


    温书言要乘坐的是一艘前往京城的客船,中等大小,船身刷着青漆,看起来还算结实。


    他在船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陶姜和沈砚之。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二位……保重。”


    陶姜点点头,眼眶又红了:“温公子,一路保重。到了京城,记得写信来。”


    沈砚之也道:“温兄,珍重。”


    温书言重重点头,然后转过身,踏上了跳板。


    他走到船舷边,回过头,朝岸上的两人用力挥手。


    陶姜和沈砚之也朝他挥手。


    船缓缓离岸,船工收起跳板,帆渐渐升起。温书言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到船只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运河的尽头。


    陶姜放下挥动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沈砚之站在她身边,沉默地望着运河远方。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码头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但两人的世界,却好像突然安静了许多。


    ---


    回到梧桐巷的小院时,已是巳时初。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陶姜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


    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两人默默地收拾了院子,然后一起前往店铺。


    今天的“陶记茶点”依旧热闹。周福清脆的喊号声,钱小云忙碌的身影,客人们的谈笑声……一切如常。


    但陶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沈砚之坐在柜台后,偶尔帮忙记账,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傍晚打烊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十一月的扬州,天黑得早,街道两旁已经点起了灯笼。


    “沈砚之。”陶姜忽然开口。


    “嗯?”


    “你说,温公子能考上吗?”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道:“他的才学,不逊色于我。”


    “那就好。”陶姜笑了,“等他考上了,在京城站稳脚跟,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去京城开分店呢。”


    沈砚之转头看她。灯笼的光晕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


    “会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第45章 定王


    七皇子李长瑜,是大梁朝有名的战神。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却已打过无数场硬仗。北境的草原、西边的戈壁、南疆的密林,都曾留下他的战旗。自十六岁初次随军出征至今,六年时间,他参与的大小战役不下三十场,从无败绩。


    朝野上下都称他“常胜将军”,民间百姓则更爱叫他“小战神”。可这样一个战功赫赫的皇子,却一直没有任何封号,仍只是个皇子。


    原因很简单——生母早逝,又实在不得圣心。


    他的母亲是已故的德妃,出身将门,性格刚烈,在宫中并不得宠。李长瑜十岁那年,德妃病逝,从此他便成了没有母亲庇护的皇子。皇帝子嗣众多,对他这个不讨喜的儿子并不上心,只在他十六岁时随手扔进了军营,美其名曰“历练”。


    谁知这一扔,却扔出了一位战神。


    李长瑜仿佛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他善用兵,敢用险,常常以少胜多,以奇制胜。北境的匈奴、西边的羌人、南疆的蛮族,都在他手下吃过败仗。


    可战功再显赫,也换不来父皇的一个青眼。这些年,他始终只是个皇子,连个郡王的封号都没有。


    直到这次北境大捷。


    历时一年的北境之战,李长瑜率五万精兵对抗匈奴八万铁骑,硬是打得匈奴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送上降书,承诺十年内不再南侵。此战彻底稳定了北方边境,为大梁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这一次,皇帝终于不能再无视这个儿子的功劳了。年底大军班师回朝时,京城百姓夹道欢迎,文武百官齐声称颂。在众望所归之下,皇帝终于下旨:封七皇子李长瑜为定王,赐王府一座,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定王”——安定四方,这个封号,恰如其分。


    ---


    消息传到扬州时,已经是一月初了。


    临近农历新年,扬州城里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而在“陶记茶点”里,除了点心的甜香,更多了一股热烈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七皇子被封为定王了!”


    “早听说了!这位可是真战神啊!北境那一仗打得漂亮!”


    “可不是嘛!我表兄在军中,说定王用兵如神,常常以少胜多!”


    “这些年他立了多少战功,早该封王了!”


    “这下好了,咱们大梁有定王在,边境可安稳了!”


    客人们一边品尝点心,一边热烈地讨论着。言辞间满是对这位新晋王爷的敬佩与称赞。


    柜台后,陶姜一边算账,一边竖着耳朵听。


    她记得这个名字,李长瑜。系统曾提到过,沈砚之是他在太学时的伴读,两人志趣相投,交情匪浅。后来沈砚之遭难,李长瑜被派往北境戍边,如今立下大功,封王回京。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沈砚之要想复仇,要想为沈家洗清冤屈,就必须借助朝中的力量。而如今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帮助他的,正是这位新封的定王。


    陶姜心中盘算着。李长瑜刚回京,根基未稳,正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沈砚之的才华他是知道的,若能得沈砚之相助,对他而言也是如虎添翼。而沈砚之也能借助他的力量,一步步查清沈家冤案,扳倒付荣一党。


    这是双赢。


    只是……该怎么联系上李长瑜?他又是否还记得当年情谊?是否愿意冒这个险?


    陶姜越想越觉得,今天必须和沈砚之好好商讨一下。


    ---


    申时末,打烊时分。


    陶姜匆匆交代了周福和钱小云几句,便提前离开了店铺。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买了些沈砚之爱吃的菜,又去酒铺打了壶好酒。


    既然要谈正事,总得有个好氛围。


    提着东西走到梧桐巷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陶姜加快了脚步。


    然而走到家附近,她却猛地停下了。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两个穿着深色劲装的男子,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他们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是练家子。


    陶姜心中一惊。


    这不是巷子里的邻居,也不是她认识的人。看这架势,更像是……护卫?


    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陶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握紧了手中的菜篮,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离院门三丈远的地方,那两个男子同时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她。


    “站住。”左边那人冷声道。


    陶姜脚步不停,脸上堆起笑容:“两位大哥,我住这儿,回家呢。”


    右边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更加警惕


    陶姜的心沉了下去。但她面上不显,反而加快脚步往院门冲去。


    “拦住她!”左边那人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出手。


    陶姜早有准备,菜篮一扔,身形疾退。那两人动作极快,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是高手。


    陶姜不敢大意,运起轻功,身形如燕般向后滑去,同时双手格挡。三人瞬间交手数招,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两个人的武功路数刚猛凌厉,显然是军中出身。陶姜虽然内力深厚,但实战经验不足,渐渐落了下风。


    不能再拖了。


    陶姜心念电转,猛地向后一跃,脚尖在巷子的墙壁上一点,身形如鹞子般腾空而起,直接越过了两人的头顶,朝着院墙内落去。


    “不好!”两人惊呼,正要追击。


    就在此时——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陶姜正好落在院中,抬头看去。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砚之,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衫,在暮色中显得清瘦而挺拔。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身形高大,肩宽背阔,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青色披风。他生得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仿佛总带着三分笑意。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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