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陶姜看了看时辰,巳时快到了,“现在各就各位。钱小云,你去检查每桌的茶壶,确保都有热茶。周福,你跟在温先生身边,熟悉流程。”
“是!”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钱小云手脚麻利地检查茶壶,发现有两壶茶温了,立刻拿到后厨换上新的热茶。周福则凑到温书言身边,看着他写订单,小声问:“温先生,这订单怎么写?号牌怎么发?”
温书言耐心解释:“客人点单后,我记录内容和数量,计算价钱,收钱,然后发号牌。号牌从壹开始,按顺序发。每凑够十单,我就把订单送进操作间。”
“明白了!”周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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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店铺准时开门。
门外果然又排起了长队。客人们涌进来,大堂很快坐满。
温书言在柜台前忙得不可开交。周福站在他身边,眼睛盯着他的动作,手里已经准备好了号牌。
温书言写满十张订单后,周福立刻接过,小跑着送进操作间窗口:“陶姑娘,第一批十单!”
厨房里,陶姜应了一声,开始装盒。周福站在窗口等着,等陶姜装好递出来时,他立刻接过,对照订单一份份分发。
“拾柒号!您的点心好了!”
“拾捌号!打包的巴斯克蛋糕!”
他声音清脆响亮,脸上带着笑容。送到客人手里时,还不忘说句吉祥话:“客官您拿好,祝您甜甜蜜蜜,事事顺心!”
一位大娘被逗笑了:“这孩子嘴真甜!”
另一桌是一对年轻夫妻,周福送上点心时笑着说:“两位客官慢用,祝您二位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年轻妻子红了脸,丈夫则笑着多给了两文赏钱。
周福也不客气,大方收下:“谢谢客官赏!祝您财源广进!”
钱小云那边也在忙碌。她像只轻盈的蝴蝶,在大堂里穿梭。看到哪桌茶壶空了,立刻上前添茶;看到客人离开,立刻上前收拾桌子,把茶具端到后厨清洗。
她话不多,但动作利落。洗茶具时格外认真,每个杯子都里外洗得干干净净,擦干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午时高峰期,大堂里人声鼎沸。周福和钱小云虽然忙碌,但都有条不紊。
有一次,一位客人等得不耐烦了,敲着桌子喊:“我的点心怎么还没好?都等了一刻钟了!”
周福立刻上前,脸上堆着笑:“客官您消消气,今儿个人多,厨房正在赶工呢。我给您倒杯热茶,您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催催!”
他给客人添了茶,又小跑到操作间窗口,朝里面喊:“陶姑娘,贰拾叁号客官等得急了,能先做吗?”
陶姜在里面回:“贰拾叁号是纸杯蛋糕,正在烤,马上好!”
周福跑回客人身边:“客官,您的蛋糕正在做,马上出锅!新鲜现烤的才好吃,您再等一小会儿,保证值得!”
客人见他态度好,气也消了大半:“行吧,快点啊。”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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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店门,陶姜缓了口气,看向周福和钱小云:“今天辛苦你们了。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周福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能适应!陶老板,我觉得这活儿挺好!虽然忙,但有意思!”
钱小云也小声说:“我也能适应。”
陶姜心里很满意。“那你们对工钱和待遇还满意吗?”陶姜问。
“满意!”周福用力点头,“一个月二两,还包午饭,比我在点心铺当学徒时好多了!那时一个月才五百文,还不包吃!”
钱小云也小声说:“是啊。我爹在码头扛包,一个月也才一两半……”
陶姜笑了:“那好。如果你们愿意,我们现在就签契约。契约期先定半年,每月初二发工钱,包一顿午饭,初一、十五休息。工钱二两,做得好年底有奖金。
温书言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一式两份,写明了工作内容、工时、工钱、休息等条款。确认无误后,两人按了手印。
“好了。”陶姜收起契约,“从明天起,你们就是‘陶记茶点’正式的店员了。”
“明天辰时五刻到店,我们先一起准备,巳时开业。”陶姜嘱咐道。
“是!”
周福和钱小云离开了。店铺里只剩下陶姜三人。
三人简单打扫了店铺,锁好门,踏上归途。
第44章 终须一别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淌过,梧桐巷的叶子早已落尽,枝干在十一月的寒风中轻轻摇曳,天空中偶尔飘下零星小雪,宣告着扬州正式进入了冬季。
这半个月里,“陶记茶点”的生意日趋稳定。陶姜的手艺和创意赢得了口碑,每日从巳时开门到申时打烊,店里总是座无虚席。周福和钱小云已经完全适应了工作节奏,一个嘴甜机灵,一个勤快细心,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然而随着客流量的增加,温书言和沈砚之的工作量也日益繁重。
陶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通过熟客介绍,她找到了一位在扬州做了二十年账房的老先生,姓陈,为人正直,口碑极佳。又通过陈先生的推荐,聘用了一位曾在酒楼当过账房学徒的青年,姓孙,写得一手好字,算盘打得飞快。
陈先生主要负责月底总账和对账,孙先生则负责日常流水和写单。两人的加入,彻底解放了温书言和沈砚之。
温书言终于能专心研究他的经史子集,为即将到来的春闱做最后的准备;沈砚之则有了更多时间读书、思考,偶尔也会到店里帮忙。
店铺的运转日渐流畅,一切步入正轨。
然而,分别的时刻也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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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是温书言计划动身前往京城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陶姜特意早早打烊,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拿出了珍藏的桂花酒。
院子里,炭盆烧得正旺。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还有陶姜特意做的几样点心。
月色清冷,寒风凛冽,但炭火温暖,酒香醉人。
“来,温公子,我敬你一杯。”陶姜举起酒杯,眼眶有些微红,“祝你一路顺风,金榜题名。”
温书言连忙举杯,声音也有些哽咽:“陶姑娘,沈兄,这一个月来,承蒙二位照拂,书言感激不尽。”
三人一饮而尽。
桂花酒入口清甜,后劲却足。几杯下肚,温书言的话多了起来。
“说实话,”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苦笑道,“我真舍不得离开。这里……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玩笑,几分不舍:“我若落榜,就回来继续当账房先生,陶姑娘可还要我?”
陶姜笑骂:“呸呸呸,说什么醉话!温公子才学过人,定能高中,留在京中为官,施展抱负。”
一直安静的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温兄志在家国。”
短短五个字,却道尽了温书言的志向与抱负。
温书言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与坚定:“沈兄懂我。”
是的,他寒窗苦读十余载,历尽艰辛来到扬州,又得陶姜收留,这一切,为的不仅仅是功名,更是那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志向。
气氛一时有些感伤。
陶姜连忙打起精神,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温书言碗里:“多吃点,明天上路,路上可没这么好的饭菜了。”
温书言笑着点头,大口吃起来。
三人边吃边聊,从初识时的狼狈,到中秋夜的感伤,再到店铺开业的忙碌……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月上中天时,酒已尽,菜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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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陶姜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她走到正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温书言打开门,看到她手里的包裹,愣住了。
“温公子,”陶姜把包裹递过去,“这里面是新裁制的冬衣,两套换洗的里衣,还有一些干粮。另外……”
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十两碎银。
“这是五十两银票,在京城大钱庄可兑。这十两碎银你路上用。京城开销大,你初来乍到,处处都要用钱。”
温书言连忙摆手:“陶姑娘,这可使不得!你已经帮我太多,这钱我绝不能收!”
“收下。”陶姜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一个月,我们已经视温公子为挚友。挚友远行,岂能让你身无分文?”
沈砚之也走过来,沉声道:“京城居大不易,有备无患。”
温书言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陶姜坚定的眼神,看着沈砚之平静的面容,最终,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包裹和银钱。
“二位……”他的声音哽咽。
陶姜拍拍他的肩膀,“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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