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落叶的声音。


    终于,沈砚之动了。


    他迈开脚步,朝陶姜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第39章 和好了


    沈砚之一步一步走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长,随着他越来越近,陶姜突然有些紧张。


    他终于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陶姜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


    陶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十月的夜晚已经很凉了,他却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薄衣衫,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甚至能看到他脖颈处因为寒冷而微微泛起的细小疙瘩。


    “怎么就穿了这点就出来了?”陶姜脱口而出,语气关切。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自然,太……像从前了。可他们现在还能像从前那样相处吗?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然后轻声说:“出来时忘记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让陶姜心里微微一酸。


    “怎么不进去穿上再出来?”她又问,这次声音柔和了些。


    沈砚之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院子里那盏摇曳的油灯,低声说:“怕错过。”


    陶姜愣了愣:“错过什么?”


    话刚问出口,她就明白了。


    怕她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进了房间不再出来,就像前几个晚上一样。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混着酸涩和愧疚,复杂难言。


    陶姜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你是在等我吗?”


    沈砚之点了点头。


    “你是有事找我吗?”她继续问。


    沈砚之又点了点头。


    陶姜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她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出他找她的事。


    然而沈砚之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着,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积蓄勇气。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终于,沈砚之开口了,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陶姜耳中:


    “抱歉,这几天……是我不该同你置气。”


    陶姜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沈砚之可能会质问她那晚的事,可能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竟然是道歉。


    “我没有生气。”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是我的错,不该是你同我道歉。”


    她说得很急,像是怕沈砚之误会,又像是要把压在心头几天的话一股脑倒出来:“那晚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我说‘不是故意的’听起来很虚伪,但我真的没想伤害你。我看到你那样难受,我只想帮你……”


    话说到这里,陶姜忽然哽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怎么说才能让沈砚之明白,她不是那些人,她从来没有看轻过他。


    沈砚之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生气。”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些,“我当时,我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陶姜的心揪紧了,不想让他再回忆,打断他:“所以,”陶姜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这些天的不愉快,我们能不能……忘了它?”


    说完,陶姜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这几天的压抑、愧疚、不安,好像随着这句话一起,被夜风吹散了。


    她看着沈砚之,等着他的回答。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久到陶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久到夜风把院子里的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嗯。”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那我们就算和好了?”她笑着问,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砚之点头:“嗯。”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紧闭的门。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再冰冷压抑,而是温暖而平和。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却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


    陶姜这才又看向沈砚之单薄的衣衫,连忙说:“外面凉,你穿得少,快回去吧。”


    沈砚之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他看着陶姜,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砚之转身往正房走去。


    陶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推开房门走进去,门轻轻合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头望向夜空。今晚星星很亮啊。


    ---


    第二天清晨。


    温书言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香气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正准备像前几天一样,去厨房煮一锅简单的粥,却听到了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火小一点,对,就这样。”


    是陶姜的声音。


    温书言精神一振,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看——


    陶姜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翻飞,锅里的菜滋滋作响。而沈砚之则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柴火,认真地控制着火候。


    晨曦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陶姜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专注,沈砚之的眉眼间也没有了前几日的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温和的神色。


    两人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


    温书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谢天谢地,他想。


    总算和好了。


    他不用再夹在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不用再看冷锅冷灶,不用再听院子里压抑的沉默。


    终于能过和睦的日子了。


    温书言笑着摇摇头,转身去井边打水洗漱。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他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等他洗漱完毕回到院子时,陶姜已经把早饭端出来了。


    热腾腾的粥,金黄的煎蛋,还有一小碟腌菜。


    “温公子,吃饭了!”陶姜笑着招呼他,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


    “来了来了。”温书言应着,在石桌旁坐下。


    沈砚之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三碗粥,挨个放在桌上。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就像中秋节前那样。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还有清晨特有的、清新的空气。


    第40章 卖甜品


    吃过早饭,沈砚之和温书言自然地开始收拾碗筷。沈砚之负责把碗筷端到厨房,温书言则提了水桶去打水。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陶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慨,这场景,倒真有点养了两个好大儿的既视感。


    她摇摇头,把这个古怪的念头甩开,清了清嗓子说:“我出门了,晚上回来。”


    正擦着灶台的温书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沈砚之,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没哄明白啊?这怎么出去?


    沈砚之没有理会温书言的目光,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陶姜身前,轻声说:“还出去?”


    陶姜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告诉他们铺子的事儿了,连忙解释:“忘记告诉你们俩了,我租了个铺子,在商业街那边,打算用来卖茶点。最近正在研究开业的事情。”


    “铺子?”温书言也走了过来,“那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和沈兄与你同去?”


    陶姜想了想,还真有。


    “你们去把披风带上,然后一起去吧。”陶姜说道,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沈砚之,“你……没问题吗?不然我和温公子去,你留在家里?”


    她不知道沈砚之对人多的地方接受度如何。商业街人来人往,比他们住的梧桐巷热闹得多,她不确定沈砚之能不能适应。


    沈砚之摇摇头:“我可以。”


    “好吧。”陶姜点点头,“那你们收拾一下,我在门口等你们。”


    ---


    三个人决定走着去商业街。


    梧桐巷离商业街不算太远,走路大概半个时辰。陶姜想着就当饭后消食了。


    十月的清晨,街道两旁的行人大多裹着厚衣服,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梧桐树的叶子差不多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商业街。


    果然如陶姜所说,这里即使是在这么冷的天气,依然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而且看行人的穿着,大多穿着体面的棉袄或厚袍子,有的甚至披着狐裘。这也难怪,商业街是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能在这儿逛的,多少都有些家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