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之:“这些细节,你注意到了吗?”
沈砚之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还有,”温书言继续道,“你我辩论,每每你胜我的时候,陶姑娘总是比你还高兴些。”
回忆起那个画面,温书言不禁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淡去:“所以沈兄,究竟是因为什么,至于让你和她这么别扭?这些天陶姑娘早出晚归,脸上都没了笑容。你也是,整日闷在屋里,书也不看,话也不说。这院子冷清得,连鸟都不愿意来叫了。”
他说完了,静静等着。
沈砚之还是没有说话。但温书言注意到,从他进来到现在,沈砚之手里的书,一页都没有翻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声音。
温书言几乎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沈砚之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什么呢……”
温书言精神一振,连忙坐直身体。
沈砚之的眼睛依然盯着书页,但目光涣散,显然心思早已不在上面。他想,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我早就知道……我对她是有好感的。
她对我来说像一束光……从寻芳阁出来,一路南下,到扬州,安家,过日子……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吧。
她愿意碰我,也许她也喜欢我的这副皮囊……这很好啊。
她说不是故意的,她不想负责任,又有什么关系呢?本就是我不够好。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瓦解。
温书言看着沈砚之脸上变幻的表情,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沈兄,话我就说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想明白。”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沈砚之的声音:“温兄。”
温书言回头。
沈砚之已经站了起来。他面向温书言,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多谢。”
温书言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终于松了口气。
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要破冰而出了。
第38章 逃避最光荣
陶姜觉得,沈砚之现在一定很讨厌她。
那晚的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日日夜夜地折磨她。每当她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沈砚之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和事后不想与她交流的样子。
她对他做的事,和赵阔他们做的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都是趁他无力反抗时,摆布他。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她是想救他,而赵阔他们是为了羞辱他?
可对沈砚之来说,大概没什么不同吧?
陶姜这几天反复回想当时的情况。她承认,当沈砚之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地躺在她面前时,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被他的美色迷惑了。
沈砚之生得极好看。即使病容憔悴、满身伤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气质依然难以掩藏。那晚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咬破的嘴唇鲜红如血……
虽然她可以辩解,说沈砚之当时的动作太过粗暴,根本不像能自己解决的样子。她也确实怕他伤到自己。
但这些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砚之一定觉得她和那些人一样,趁他之危。否则他这几天为什么都不和她讲话了?为什么不再到厨房帮忙了?
他一定是恼了她。
陶姜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她的解释,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接受。
其实那些话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虚伪。
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很可耻,但有用。至少这几日不用见面,她心里就不会总想着那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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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陶姜本打算重操旧业,去西市摆摊卖包子。天气转冷,热乎乎的包子应该会好卖。
但当她经过商业街时,偶然看到一家茶铺门口贴着“出兑”的红纸。
陶姜脚步一顿。
那家茶铺位置很好,就在商业街中段,离西市不远,人来人往。铺面不算太大,但门脸干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整齐的桌椅。
陶姜心里活络起来。
她手中还剩一百一十两整银子,积分也还有34000整,盘下这个小铺子应该没问题。
开个固定的小店,总比摆摊风吹日晒强。而且有了店面,她能做的吃食就更多了,可以从系统里兑换些这个时代没有的食材,做些更特别的吃食。
心动不如行动。
陶姜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打扫得很干净,桌椅虽然旧了,但都擦得锃亮。一个五十来岁、穿着青色长衫的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清点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姑娘是……”
“老板,我看到外面贴的出兑告示。”陶姜开门见山,“这铺子怎么个兑法?”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她年轻,有些犹豫:“姑娘是想做生意?”
“是。”陶姜点点头,“开个小吃铺。”
老板沉吟片刻,说道:“实不相瞒,这铺子我也是租的。租金十两一个月,我租了两年,现在还剩六个月租期。我要回老家去了,想把铺子转租出去。你要是接手,这六个月你接着用,到期后你得自己跟房主续约。”
陶姜在心里快速盘算:十两一个月,六个月就是六十两。她手里有一百一十两,付了租金还剩五十两,足够了。
“能看看房契和租约吗?”她谨慎地问。
老板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匣子,拿出几张纸。陶姜仔细看了,房契是真的,租约也是真的,上面还有房主的印章和手印。
“可以。”陶姜爽快地说,“就按你说的,我接这六个月。”
接下来的流程很简单:写转租文书,双方签字画押,陶姜付了六十两银子,老板把钥匙交给她,又把房主的地址留给她,让她六个月后自己联系续约。
“这铺子我经营了一年半,桌椅都是现成的,后厨灶台也还能用。”老板临走前说,“姑娘收拾收拾就能开张了。祝姑娘生意兴隆。”
“多谢。”
送走老板,陶姜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
这是她的铺子。
虽然只是租来的,但这是她事业的一大进步。
她可以在这里大展拳脚。扬州是美食之都,这里的人懂吃也会吃,只要东西做得好,不怕没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陶姜忙得脚不沾地。
她先是把铺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桌椅全部擦洗消毒。又从系统里兑换了精美的餐具和厨具……
最让她费心思的是牌匾。
她找了街上最好的木匠,定做了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陶记茶点。
字是她自己写的,在现代时她练过几年书法,虽然不算大家,但也能看。木匠照着刻出来,刷上金漆,挂上门楣的那一刻,陶姜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就这样忙忙碌碌,日子过得飞快。
每天天不亮她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铺子一点一点变样,从空荡荡的旧茶铺,变成了干净整洁、充满烟火气的小店。
而她,也终于能暂时忘记那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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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太阳就快下山了。
陶姜站在铺子里,看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店面,满意地点点头。什么时候开始营业她要再斟酌一下。
她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都关好了,这才锁上门,转身往家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起灯。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陶姜裹紧了披风,加快了脚步。
推开梧桐巷的院门时,她习惯性地以为会和前几天一样,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她一个人回来,冷锅冷灶,自己随便弄点吃的,然后躲进西厢房,一觉睡到天亮。
但今天不一样。
院中的油灯都点燃着,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青砖地,也照亮了石桌旁坐着的那个人。
陶姜脚步猛地顿住。
是沈砚之。
他背对着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而是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呆。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陶姜的呼吸一滞。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溜走,假装没看见,直接钻进西厢房。
可就在她准备动作的瞬间,沈砚之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昏暗的灯光下,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陶姜只能看到沈砚之的轮廓,他好像瘦了些,肩膀的线条更加清晰,月白色的衣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气氛凝固了。
陶姜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感觉自己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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