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实在没有力气再讲话了,也不想讲话。
要他说什么呢?
说“我不怪你”?可他真的不怪吗?他不知道。说“谢谢你救我”?可他现在只觉得羞耻,说不出口。还是说……“你要对我负责”?
想到这里,沈砚之心里涌起一股更深的难堪。
他怎么配?
更何况,救他的是她,害他的不是她……他有什么资格?
他都清楚。清清楚楚。
可是……可是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难过。
那种难过说不清道不明,不是怨恨,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就是……空落落的,像是心口被挖掉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陶姜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就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道歉的话说了两遍,解释的话也说清楚了,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她只是默默站起身,轻轻把他抱起来。沈砚之的身体还是烫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僵硬了,而是软绵绵的,任由她摆布。
她拿过干布巾,仔细地把他擦干。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擦干后,陶姜把他放回床上,拉过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又把炭盆往床边挪了挪,让暖意能更好地笼罩他。
做完这一切,她站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沈砚之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榻上,躺下,盖上被子。
给他一些空间吧。也给自己一些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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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姜第一次感到如此无措。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顶,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
“系统,”她在心里呼唤,声音带着罕见的迷茫,“我好像做错事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平静,机械,毫无波澜:【宿主不应该和任务目标发生太多情感牵扯。宿主任务结束还要返回现代。】
陶姜苦笑:“是啊,我知道。但是现在我该怎么办?他会理解我的解释吗?”
系统沉默。
这不是它能回答的问题。人心,情感,相处之道……这些不在它的程序里。
陶姜也知道问系统没用。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是没有。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能说话的,只有系统和沈砚之。而现在,系统给不了她答案,沈砚之……可能再也不想跟她说话了。
外面天色还是黑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陶姜躺在榻上,困意渐渐浮现。今天太累了,下午忙活了一下午做饭,晚上又经历了这样一场变故,身体和精神都透支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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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沈砚之,却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床顶。黑暗中,房梁的轮廓依稀可见,像一条蛰伏的巨兽。炭盆里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下午开始,厨房里忙碌的陶姜,院子里明亮的阳光,温书言洗葡萄时认真的样子。然后是晚上,圆圆的月亮,香案上的青烟,陶姜念诗时有点卡壳的可爱,还有……桂花酒的香甜。
再然后……就是现在。
身体的燥热已经退了,但那种难堪的感觉还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陶姜抱他时的触感,她帮他擦身体时轻柔的动作,她解释时小心翼翼的语气……
她说她不是有意的。
可是……心里的难过却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情绪是什么,但就是产生了。
他只是个被救的人,是个拖累,是个麻烦。陶姜救他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她现在这样照顾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沈砚之想不明白。
黑暗中,沈砚之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照亮了手的轮廓。这双手曾经执笔抚琴,如今却满是伤痕。这具身体曾经清贵干净,如今却……
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回被子里。
窗外,夜色深沉。
月亮已经西斜,天快亮了。
第37章 冷战
温书言发现,中秋节之后,陶姜和沈砚之好像吵架了。
具体表现为:两个人不沟通,不同框,甚至待他都不和从前一样了。
陶姑娘每日还是会把早饭做好,之后就出门去,直到晚上才回来。她走得匆忙,眼神躲避,连招呼都打得敷衍。午饭则由他来做些简单的、能吃的东西,通常是粥配咸菜,或者煮一锅面,味道自然远不及陶姑娘的手艺,但远胜于沈兄就是了。
最明显的改变是住处。
陶姑娘从正房搬出来了。原本的正房书房被增加了一张可以折叠的神奇床,那是陶姑娘从哪儿弄来的,温书言不知道,只知道那床白天能收起来当茶几用,晚上拉出来就能睡人。现在他睡书房,沈砚之还是睡卧房,陶姑娘则搬回了西厢房。
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压抑中。
温书言还记得中秋节那晚,月光如水,三人对饮,虽各有愁绪,但至少坦诚相对。可第二日清晨,当他走出房间时,看到的却是陶姑娘端着一碗粥匆匆放在正房门口,连门都没进就转身回了厨房。
沈砚之直到午时才从房里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他看到门口的粥,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端起来,坐在石桌旁慢慢喝。
两人一整天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陶姑娘像是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沈砚之相遇的时刻:她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等沈砚之醒来时,她已经在厨房收拾碗筷准备出门了;晚上她回来得晚,往往直接钻进西厢房,连晚饭都不出来吃。
而沈砚之呢?他变得更沉默,更封闭。他不再和温书言讨论经史,也不再坐在院子里看书。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卧房里,偶尔出来透气,也只是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呆,眼神空茫,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温书言夹在中间,简直欲哭无泪。
前几日,陶姑娘联系了卖炭和卖柴的李<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那天早上,陶姑娘难得没有立刻出门,而是站在院子里等着温书言出来,细细叮嘱他:“炭要放在厨房后面的棚子里,别淋雨。柴火堆在墙角就好,记得盖层油布。钱我已经付过了,李大叔下午会送过来,你记得清点一下。”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睛始终看着地面,像是在背书。
恰在这时,沈砚之从正房走出来。
陶姑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就这些,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在逃。
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眼神复杂难辨。
温书言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压抑的日子持续了七八天。
原本温暖的小院像是被抽走了生气,只剩下冰冷的沉默。连院子里的梧桐树都好像落寞了几分,叶子黄得更快了。
温书言忍不了了。
这天下午,沈砚之难得没有待在房里,而是坐在院子的石桌旁看书。说是看书,但他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动,明显在出神。
温书言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沈兄。”
沈砚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温书言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你和陶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砚之没回答。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
温书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里又生气又无奈。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算摸清了沈砚之的脾气,这人不想说话的时候,你就是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他也当你是空气。
可温书言今天打定主意要把话说开。
他站起身,在石桌旁来回踱步,终于停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沈兄,咱们做男人的,何必同姑娘计较?要有担当。”
沈砚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温书言捕捉到这个小动作,连忙再接再厉:“我虽然不清楚沈兄和陶姑娘是什么关系,但我看得出,陶姑娘对沈兄,是在意的。”
这次沈砚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书页被他捏得起了皱痕。
“就好比说陶姑娘做的菜,”温书言索性坐下来,开始细数,“全是沈兄的口味。你不爱吃姜,她就从来不切姜丝,都是拍碎了煮汤,煮完就捞出来。你不喜欢油腻,她做的菜总是清爽不腻。还有上次那道清蒸鲈鱼,我只夸了一句好吃,你多夹了两筷子,之后连着三天都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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