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菜一汤,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有菜有汤,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丰盛的一餐了。


    饭菜的香味渐渐飘出厨房,弥漫了整个院子。陶姜把菜一样样端到餐厅的桌上,然后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院子里,沈砚之和温书言还在石桌旁坐着,还在讨论经史呢。听到陶姜的声音,沈砚之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向厨房。


    温书言却显得有些无措,毕竟是寄人篱下,又是第一次和主人家一起吃饭,难免拘谨。


    陶姜看了看他,笑着说:“温公子随意些,不必见外。难得你们聊得来。”


    温书言笑着客气了一番,最终还是跟着沈砚之进了餐厅。沈砚之已经盛好了三碗饭,放在桌上,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陶姜正要坐下,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餐厅里只有两把椅子。


    平时她和沈砚之两个人吃饭,两把椅子正好。现在多了一个温书言,椅子就不够了。


    她想了想,转身走出餐厅,来到院子里。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石桌旁的石凳上。石凳很沉,是整块青石凿成的,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陶姜走到石凳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石凳两侧,运起内力,只见她手臂一抬,石凳就被稳稳地抬了起来。


    她端着石凳走进餐厅,在温书言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放下。石凳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地面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陶姜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厨房洗了洗手,回来在石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刚才只是搬了个小板凳。


    温书言却还没缓过神来。他看看那沉重的石凳,又看看陶姜纤细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喃喃道:“陶姑娘真是……真是……”


    他想说“真是神力”,又觉得不够贴切;想说“真是女中豪杰”,又觉得太过夸张。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词。


    陶姜不在意地摆摆手:“害,习武之人力气难免大一些。再说了,昨天你昏倒在路边,还是我把你背回来的呢。”


    温书言再次震惊。


    他昨天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是寒冷和眩晕,醒来时已经在温暖的房间里,身上盖着厚被子。他一直以为是沈砚之把他背回来的,毕竟沈砚之是男子,看起来也更可靠些。没想到……竟然是陶姑娘?


    他看向陶姜,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和敬佩。


    沈砚之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有人发现。


    “好了好了,吃饭吧。”陶姜拿起筷子,招呼道,“再不吃菜就凉了。”


    众人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饭菜上。


    温书言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送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咸淡适中,带着姜葱的清香,太好吃了!他又尝了尝黄瓜炒鸡蛋,清爽可口;凉拌土豆丝,酸辣开胃;猪骨汤,醇厚鲜美……


    这顿饭,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有菜有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温书言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丰盛、这样美味的饭菜了。自从家遭变故,他一路北上,风餐露宿,吃的都是干粮、野菜,偶尔能喝上一碗热粥就算不错了。


    他看向沈砚之,眼神里满是羡慕,沈公子平时过的日子,真好啊。


    温书言不知不觉吃了三碗饭,直到肚子实在装不下了才停下筷子。放下碗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在别人家做客,竟然吃得这么……不体面。


    他脸色微红,有些羞赧:“抱歉,我……”


    陶姜却很高兴。做厨子的,看到别人喜欢吃自己做的饭,就是会有成就感。她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能吃是福。”


    沈砚之眉头又皱了一下。


    陶姜没注意,她开始打听温书言之后的打算:“温公子,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温书言正色道:“不瞒两位,我是举子。家中遭了灾,便打算先进京,准备明年的春闱。不曾想路上被偷了银两,这才……”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家破人亡,身无分文,前途渺茫……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陶姜点点头:“原来如此。春闱是何时开始?”


    这次是沈砚之接话:“农历二月。”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现在是农历九月初,”陶姜算了算,“距离春闱还有五个月。路程上的时间和准备的时间,四个月足够了。如果温公子不嫌弃,这一个月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省下不少银钱。”


    她说着,看了看沈砚之。难得有沈砚之能够聊得来的人,留下温书言,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并不麻烦。而且她觉得,沈砚之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人,能和他讨论学问,能陪他说说话,能让他不那么孤单。


    温书言狠狠心动了。


    这里的饭好吃,沈砚之又博学,能留在这里准备春闱,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但再厚脸皮,他也不好意思占这么大的便宜。他摇头道:“这使不得。萍水相逢,两位救下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怎么好如此麻烦两位?”


    陶姜温和地说:“并不算麻烦。一来你在这里可以陪砚之讨论时政,这些我是不懂的,他自己难免孤单;二来入冬要储存碳柴,需要温公子搭把手帮衬一二。”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温书言留下的理由,又照顾了他的自尊心,让他觉得留下不是白吃白住,而是可以帮忙做事的。


    温书言心里很清楚,这是陶姜为了安慰他的说辞。储存碳柴这种活儿,陶姑娘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刚才她抬石凳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但想到可以每日和沈砚之请教学问,这诱惑太大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郑重地说:“书言定会报答两位的恩情。”


    沈砚之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听着陶姜要留下温书言的话,心里原本是不太舒服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但就是……不想让温书言留下来。


    然而,当陶姜说出“陪砚之讨论时政”这句话时,当“砚之”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时,沈砚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来……她只叫他全名。沈砚之,沈公子,沈砚之。这样带着亲昵的称呼,他是第一次听见。


    “砚之”。


    两个字,很简单,很普通。但从陶姜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陶姜。她正笑着和温书言说话,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生动。她叫他“砚之”,那么自然,那么随意,仿佛这个称呼已经叫过千百遍。


    沈砚之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忽然觉得……温书言留下来,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沈砚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地看一眼陶姜,又看一眼温书言,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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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沈砚之主动收拾碗筷,端着去了厨房。温书言想帮忙,被他拦住了:“温公子身体还没好利索,去休息吧。”


    温书言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坚持,道了声谢,回西厢房去了。


    沈砚之在厨房里洗着碗,动作机械,心思却早已飞远。水很凉,冻得他的手通红,但他浑然不觉。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陶姜叫他“砚之”时的表情,声音,语气……


    直到洗完了碗,擦干了手,回到房间,沈砚之整个人都还是恍恍惚惚的。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面。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怎么就让他这么……心神不宁?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陶姜的声音,还是在耳边回响。


    砚之。


    那么轻,那么自然。


    第33章 中秋节


    自从温书言留下之后,梧桐巷的小院就热闹了许多。


    每日清晨,温书言都会早早起床,在院子里读书;午后,他便和沈砚之坐在石桌旁,讨论经史,辩论时政。两人你来我往,言辞交锋,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不得不说,温书言的才学确实极好。他虽然出身乡野,但在经史典籍上的造诣,以及对时政的见解,竟能和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沈砚之一较高下。沈砚之也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许多,不再整日沉浸在书卷之中。


    陶姜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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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中秋节。


    农历八月十五,是家人团聚的日子。


    清晨,陶姜起床时,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在现代,她对节日向来没什么感觉,父母早逝,自己又是单身,过节无非是吃点特殊的东西,看看电视,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今天不一样。


    沈砚之和温书言,从某种意义上讲,现在就是她的家人。他们都经历了重大的变故,失去了亲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相依为命。她想好好地和他们过这个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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