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的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量完了。陶姜松了口气,从包袱里拿出刚才在布庄买的布料,又掏出准备好的棉花:“每套衣服放三斤棉,要厚实暖和。”


    “放心,保管暖和。”裁缝笑着说,“不过最近天冷,订单太多,得等十天左右才能取。”


    “行,十天后我们来取。”陶姜爽快地付了定金。


    做完这些,陶姜转身看向沈砚之,才发现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这显然是……又觉得不舒服了。


    陶姜心里一紧,快速交代了几句,约好了十日后取衣服,就赶紧带着沈砚之出了门。


    走出裁缝铺,来到街上,沈砚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街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


    陶姜见状,拉着他的衣袖,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很安静,前后都没有行人,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你还好吗?”陶姜停下脚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沈砚之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无碍。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你可以逛得尽兴的。”


    这话说得平静,但陶姜听出了一丝自责。她连忙说:“没有的事,该办的事都办好了,而且已经逛大半天了,赶紧回家暖和暖和才要紧。”


    她看得出来,沈砚之在努力适应,但这个过程太艰难了。每一次出门,每一次面对人群,都是一场看不见的战斗。


    陶姜自从出门情绪就一直很高,能买新衣服,能逛街,能感受市井的热闹,这些都是她穿越后难得的放松。但她确实有些过于紧张沈砚之了,以至于他有一点不舒服就被她看出来,影响了她的兴致。


    沈砚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情绪有些低沉。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沉默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小路很安静,两旁是低矮的灌木。


    突然,陶姜脚步停了下来,小声惊呼了一声。


    沈砚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路边,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单薄的旧衣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枯黄的落叶盖在他身上,风一吹,簌簌地响。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陶姜被突然看见的人吓到,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她大着胆子把那人翻过来。


    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脸色青紫,嘴唇发白,脸颊消瘦得厉害,眼窝深陷。他身上那件旧衣服已经磨得发白,补丁摞补丁,根本抵挡不住十月的寒意。


    陶姜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她心里连忙呼叫系统:“系统,这人什么情况?”


    【扫描中……扫描完成。目标人物:生命体征微弱,体温过低,重度营养不良,脱水。判断为饥寒交迫导致的昏迷。】


    陶姜看了看沈砚之,又看了看四周。小路很偏僻,前后都没有人。如果她和沈砚之不管,这个人……死定了。


    她咬了咬牙,弯下腰,把那个男子背到背上。男子很轻,轻得不像个成年男人。她一边调整姿势,一边在心里念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沈砚之站在一旁,看着陶姜毫不犹豫地把一个陌生男人背起来。


    他的眸色变了又变。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就这样……轻易地救了一个陌生人。


    就像当初救他一样。


    不问来历,不问身份。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陶姜背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她的步子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


    风吹起她的发梢,吹起她浅灰色的披风下摆。她的背影在十月的阳光下,显得单薄,却又……无比强大。


    沈砚之沉默了许久,终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小路很长,风很冷,但阳光很好。


    陶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打扮不像坏人,既不是坏人,多一个人,不过多一副碗筷。等这人醒了,能走能动了,自然就会离开。如果不是好人,她也有自保之力。


    沈砚之突然在心里想:她总是这样,对谁都心软吗?


    第29章 你睡我房间


    陶姜背着那个昏迷的男子,一路快步走回梧桐巷。推开院门时,她已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沈砚之跟在后面,始终沉默着。他看着陶姜将那个陌生男子背进她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动作轻缓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房间里很温暖,陶姜早上出门前炭火还燃烧着。她迅速调整了枕头,让男子的头微微后仰,打开呼吸道,又从柜子里抱出准备过冬的厚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


    沈砚之站在门口,几次伸出手想要说什么,但都被陶姜风风火火的动作打断。最终,他只是把手放下,静静地看着陶姜忙碌的背影。


    陶姜安置好男子,又马不停蹄地跑进厨房。沈砚之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她手脚麻利地烧水、切姜、熬汤,灶火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帮我个忙。”陶姜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和一根棉签递给沈砚之,“用这个擦拭他的牙龈,他现在嘴闭得太紧,一会儿不好喂汤。”


    沈砚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纸包里是细白的盐,棉签是用细竹棍裹着棉花做成的。他顿了顿,还是转身走向陶姜的房间。


    房间里,那个陌生男子依然昏迷着,嘴唇依然紧抿。沈砚之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捏开男子的下颌。指尖触碰到陌生人皮肤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用棉签蘸了盐,小心翼翼地擦拭男子的牙龈。动作很轻,很细致,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盐分刺激着牙龈,昏迷中的男子眉头微蹙,嘴唇不自觉地松动了些。


    沈砚之做完这些,站起身,看着床上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年轻,清瘦,满脸病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俊秀。定定地看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沈砚之垂下眼睛,转身走出房间。厨房里,姜汤已经熬好了,浓郁的姜味飘散出来,带着暖意。陶姜正在把汤倒进碗里,小心翼翼地吹凉。


    “好了吗?”她问。


    沈砚之点点头。


    陶姜端着温热的姜汤走进房间,扶起那个男子,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她的动作很耐心,每次只喂一小口,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口。有时汤水会从嘴角流出来,她就用布巾轻轻擦掉。


    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陶姜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不知为何,沈砚之心里涌起一些酸涩。这不对,他想。


    他悄悄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十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


    半个时辰后,男子的体温慢慢恢复了,呼吸也平稳了。陶姜松了口气,给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灶里还有一点余烬。陶姜这才意识到,忙了一天,她还没吃午饭。下午在裁缝铺时本打算买了衣服就去吃点东西,结果遇到这个意外,什么都忘了。


    肚子咕咕叫起来。陶姜打开系统商城,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扫过。突然,她盯上了大米。


    这个时代的大米由于品种和脱壳技术的原因,不如现代大米那么晶莹剔透,也不如现代大米那么香甜。陶姜穿越这么久,一直没兑换大米。但今天,她突然很想吃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心念一动,兑换了一袋五常大米,颗粒饱满,米香浓郁。又兑换了一斤精品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她淘米,煮饭。大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渐渐飘出来,是那种纯粹的、粮食的香味。她又开始处理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下肉,加水,加调料……动作一气呵成。


    炖了半个时辰的红烧肉终于好了。她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收好汁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地挂在大小均匀的肉块上,在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味。米饭也煮好了,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冒着热气。


    她把饭菜端到餐厅,喊了一声:“沈砚之,吃饭了。”


    沈砚之从正房走出来,面色有些蔫蔫的,看起来情绪不太高。陶姜只当他是今天见了太多人不太舒服,也没多想,招呼他坐下。


    两人在桌边坐下。沈砚之看着眼前的白米饭,愣住了。


    这米……太好了。


    他曾在宫中行走,见过进贡给皇室的米,但即便是那些所谓的“贡米”,也没有眼前这碗米的品质,热气腾腾时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粮食香味,是他从未闻过的。


    他抬头看向陶姜。她正专心致志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像是吃到了人间美味。她看起来……对这种米稀疏平常,仿佛这米就该是这样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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