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陶姜一直保持着每日两摊的习惯。早上卖包子,风雨无阻;下午的摊子则随着季节变化,八月九月卖糖水,十月天气转冷后改成了烤肠。她做的烤肠用的是系统兑换的优质肉肠,撒上秘制调料,在铁板上煎得滋滋作响,香气能飘出半条街,生意同样火爆。


    日常开销全在系统里兑换,手里的银子只进不出,已经攒下了一百三十多两。积分更是达到了34270分,足够安逸地过个冬天。陶姜想着,天气这么冷,也该歇一歇了,打算明天开始就不出摊了。


    而沈砚之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


    两个月来,他每日坚持服药,“落回”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大半。虽然身体依然清瘦,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虚弱。他甚至能帮陶姜做些简单的活儿——洗菜、择菜、和面、包包子、搓圆子……


    闲暇时,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那套《群书治要》已经翻了近半,每一卷上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陶姜偶尔瞥见,那些字迹工整清隽,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让她不得不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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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清晨,凉气冻得陶姜直哆嗦。


    难得不用早起出摊,她睡到天光大亮才从暖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房间里炭盆已经熄了,冷飕飕的。她裹了件厚衣服,打着哈欠往厨房走,打算弄点热乎的早饭。


    刚推开厨房门,一股暖意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陶姜愣了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朦胧的蒸汽里努力分辨。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身型颀长,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锅里。灶火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陶姜有些狐疑地喊了一句:“沈砚之?”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自是沈砚之。两个月过去,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偏白,但有了血色,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些神采。


    “你……”陶姜眨眨眼,“在做什么?”


    她视线越过沈砚之看向锅里。


    陶姜走过去,探头一看,锅里是一团……不好描述颜色的、糊状的不明物体。黏糊糊的,冒着泡,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陶姜眼前一黑,小心翼翼地指着那锅东西:“呃,你是在……煮什么?”


    沈砚之动作停住了。他难得有些局促,耳尖微微发红,低声解释:“我想做鸡蛋面。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抱歉。”


    陶姜看着他那副无措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曾被无数人赞聪慧的沈家公子,现在居然在厨房里笨拙地试图做一碗鸡蛋面,还做成了这样。


    她忍住笑,走过去接过锅铲:“你去餐厅坐着,我来吧。”


    沈砚之却没有动。他就站一旁,看着陶姜麻利地动作。把那锅不明物体倒掉,刷锅,重新烧水。水开后下面条,动作熟练地调味儿,最后单手磕了两个鸡蛋,手腕一抖,蛋液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入锅中,迅速凝固成漂亮的蛋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做好了。面汤清亮,面条根根分明,蛋花嫩黄,上面还撒了点葱花,色香味俱全。


    陶姜盛好面,准备端上桌,回头一看,沈砚之还在原地站着。


    “站这儿干嘛?”陶姜奇怪地问,“去坐啊。”


    沈砚之抿了抿唇,这才跟着她走到餐厅,在桌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蛋花滑嫩,和刚才那锅东西简直是天壤之别。陶姜吃了几口,抬头看向沈砚之。


    “味道怎么样?”她问。


    “很好。”沈砚之说,顿了顿,又补充,“你做的,都好。”


    陶姜笑了,心里莫名有些开心。她一边吃一边说:“今天我要去买冬衣,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说完,她想起沈砚之这两个月几乎没出过门,除了偶尔在院子里坐坐,就是在房间里看书。于是又补充:“你想出去看看吗?街上的铺子,来往的人,秋天的景色。”


    沈砚之的动作滞住了。


    筷子停在碗边,他的眼神暗了暗,她正想说“不想去也没关系”,沈砚之却点了点头。沈砚之知道,他不能一直逃避,他早就应该做好准备了才对。


    他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陶姜看到了,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好。”


    吃完饭,陶姜去房间清点了银子。这两个月攒下的一百三十多两,她拿出三十两,又从中分出十两,递给沈砚之。


    “拿着。”她说。


    沈砚之看着那锭银子,没有接:“我……用不着。”


    “拿着。”陶姜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身上总要带点钱。万一看到什么想买的呢?”


    沈砚之看着手里的银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


    陶姜又翻出自己出摊时保暖用的披风。是浅灰色的薄披风,但里子是兔毛,很暖和。她给沈砚之披上,仔细系好带子。披风有些大,裹在他清瘦的身上,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好了。”陶姜退后两步,满意地看了看,“走吧。”


    两人一起出了门。


    十月的扬州,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行人大多穿上了厚衣服,脚步匆匆,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这是沈砚之来到扬州后,第一次真正走上街。


    他走在陶姜身边,脚步起初有些僵硬,呼吸也有些急促。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已经太久没有置身于这样的市井之中。


    他看到了卖菜的农人,看到了赶路的行商,看到了嬉笑打闹的孩童,看到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鲜活,那么……正常。


    没有异样的目光,没有指指点点的议论,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笑脸。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用那种混合着怜悯、好奇、轻蔑的眼神看他。


    沈砚之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脚步也放松了些。


    陶姜走在他身边,没有刻意跟他说话,只是偶尔指指路边:“那家布庄的料子不错,咱们一会儿去看看。”“前面有家点心铺,他家的桂花糕很好吃,买点回去尝尝。”


    她的声音平静自然,像是在和任何一个同伴聊天。这种平常的态度,反而让沈砚之更安心。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走在十月的扬州街头,走在初冬的阳光里。


    第28章 捡了个人


    走在十月的扬州街头,沈砚之的呼吸慢慢调整过来。


    起初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痛,心理上的。面对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依然会下意识地想逃避,想把自己藏起来,想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他。


    但至少,身体上的反应已经在可控范围内了。他可以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强迫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陶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是放慢了脚步,让他能跟得上。她指着路边的布庄,兴致勃勃地说:“那家的料子不错,咱们进去看看?”


    沈砚之点点头。


    布庄里很暖和,炭盆烧得正旺。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见两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买布还是做衣裳?”


    “先看看料子。”陶姜说。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手指在各种布料上轻轻滑过,感受着不同的质地。最终,她在一匹浅绿色的细棉布前停下。那布颜色清雅,做工精致,摸上去柔软而有弹性。


    “这个好。”陶姜眼睛一亮。


    她又看向沈砚之:“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


    沈砚之看了看那匹布,点点头:“很好。”


    陶姜满意地笑了,让掌柜把那匹布记下。接着,她又去看别的料子,很快选中了一匹黑色带白色印花的细棉布,样子既不张扬,又不至于太过沉闷。


    “这个给你。”陶姜把布拿到沈砚之面前比了比,“好看吗?”


    沈砚之看着那匹布,又看看陶姜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对穿衣打扮向来没什么讲究,从前在国公府时,自有专门的裁缝负责。现在更是无所谓。


    选完布,陶姜又带着沈砚之去了旁边的裁缝铺。铺子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各种衣服的样式图。裁缝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话也不多。


    “量尺寸吧。”陶姜说,“两套冬衣,一套我的,一套他的。”


    裁缝拿出软尺,先给陶姜量,肩宽,胸围,腰围,袖长……陶姜配合地抬胳膊转身,动作自然。量完后,轮到沈砚之。


    沈砚之的身体微微僵硬。当裁缝拿着软尺靠近时,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陶姜立刻察觉到,轻声说:“没事,很快就好。”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定。软尺绕过他的肩膀、手臂、腰身……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头一紧,但他咬着牙,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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