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满身的药渍,看着滴在床单上的眼泪和药液和血污。


    突然,他猛地坐起抓起桌上的止痛药瓶,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


    玻璃瓶碎裂,白色的小药片洒了一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剧烈地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墙,盯着墙上药瓶砸出的浅浅痕迹。


    然后,一切又静止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像。时间再一次凝固,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慢慢垂下来。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回床上。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赤裸丑陋的身体,蜷缩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第7章 伤口只是伤口


    陶姜提着热水推开门时,脚步顿在了门槛处。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呼吸停了一瞬。散落地上的白色药片,碎裂的玻璃渣,床上、地上、的棕褐色药渍,还有...那个蜷缩在床角的人。


    沈砚之像一只受惊的兽,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躲在被子里。他背对着门,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那些刚刚被粗暴对待过的伤口,让他抖得更厉害。


    陶姜站在门口,热水桶的重量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她只是个厨子。


    她知道怎么处理外伤,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被摧残的灵魂。


    “系统,”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你们应该绑定一个心理医生才对。或者至少给我本《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救指南》什么的。”


    系统沉默着,没有回应。


    陶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把热水桶轻轻放在门边,关上门,插好门闩。


    她没有立刻走向沈砚之,而是先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止痛药,标签上写着。她把它们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数了数,十二片。还好,没少太多。


    然后是用布巾小心地包起玻璃碎片,清理地上的药渍。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发出细微的声音。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而床上的沈砚之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颤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收拾完地面,陶姜才端着那捧药片,慢慢走到床边。


    她没有立刻触碰他,而是先把药片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和那些幸免于难的药品摆在一起。


    “沈砚之。”她开口,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你不想让我来我可以给你找船医。”


    没有回应。只有颤抖。


    “如果你不说话,”她继续说,“我就去请船医了。”


    依然没有回应。


    陶姜等了三秒,站起身准备给他找医生。


    陶姜刚站起来就感觉到衣角被抓住,低头,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本来应该很好看的手遍布伤疤。她看向手的主人,眼眶湿润,嘴唇紧抿,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快速的把手收回去,闭上了眼睛。


    陶姜松了口气,不拘什么反应,有反应就好。


    被子被掀开,沈砚之睫毛轻颤,他再一次全部袒露在她面前。


    下半身的伤势比上半身更触目惊心。最严重的是大腿内侧,靠近根部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烫伤。不是普通的烫伤,而是烙铁留下的印记。


    那些人...他们在他身上留下永久性的印记,像给牲畜打烙印一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冷静。


    她从热水桶里舀出温水,用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到半干。然后,她开始清洗那个烙印周围的区域。


    布巾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砚之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是一种极度的紧绷,每一块肌肉都死死地绷紧,仿佛在抵抗什么无形的力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胸口剧烈起伏,但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陶姜的动作极轻。她绕着那个烙印,一圈一圈地清洗,把之前胡乱涂抹的药膏和碘伏擦掉。温水流过伤口边缘,应该会带来一些舒缓,但沈砚之的身体依然僵硬如石。


    清洗干净后,她拿起碘伏瓶,她倒了适量的在棉签上。


    “无论伤口在哪里,”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他听,“它都只是伤口。”


    棉签轻轻触碰伤口边缘。


    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抓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是伤口就需要处理。”陶姜继续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它会结痂,会愈合,会消失。”


    她一圈一圈地消毒。


    “也许会留疤,也许不会。”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也许有一天,当你想起这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它了。”


    消毒完成。她放下碘伏,拿起抗生素软膏。


    “现在要给你涂药膏了。”她说,“会有点凉,但这样伤口才不会发炎,才能好得快。”


    药膏涂上去的瞬间,沈砚之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秒。


    陶姜感受到了,尽力加快动作。


    等到陶姜处理完所有伤口,放下最后一块纱布时,她抬起头,发现沈砚之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嘴唇依然抿得很紧,但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平缓起伏。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沉睡。


    陶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拿走弄脏的被子然后从房间柜子里找出一条薄毯,盛夏的夜晚并不冷,但她还是把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肚子上。其余的伤口都暴露在空气中,这样有助于愈合,防止感染。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沈砚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河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陶姜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系统,”她在心里问,“他会自杀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根据目标人物当前心理状态分析,有自杀倾向的概率为67%。影响因素包括: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自我价值感丧失、社会支持系统崩坏。】


    陶姜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67%。超过三分之二的概率。


    “难搞啊。”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她能做一桌让人惊叹的宴席,能记住几十种调味料的比例,能同时盯着五口锅的火候。但她不知道怎么修复一个人的心灵,怎么让一个已经放弃活下去的人重新找到希望。


    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船在河面上平稳地航行,向着扬州的方向。


    陶姜站起身,走到窗边。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的树木在夜色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远处有渔火闪烁,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金。


    她用尽全力把他从物理上救了出来,但他真正的自我还困在那个在五层的牢笼里,手脚拴着铁链,眼睛里只有空洞。


    要怎么进去?怎么打开那扇门?怎么解开那些锁?


    陶姜不知道。


    但她必须想办法。


    因为系统说,如果任务失败,她的意识会永久消散。而且,她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人,她好像已经无法把他仅仅当成一个“任务目标”了,有心疼,有怜悯,有惋惜。


    第8章 呓语


    深夜,船在河道上平稳航行。


    陶姜睡得不深,所以当对面床上传来第一声压抑的呜咽时,她立刻就醒了。


    起初是细微的抽泣声,然后声音渐渐变大,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诉,含糊不清,却带着让人心悸的绝望。


    陶姜立刻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沈砚之床边。


    油灯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房间。沈砚之躺在床上,身体蜷缩着,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薄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眉头紧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父亲...父亲...”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我跟你们一起...一起...”


    陶姜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沈砚之?醒醒。”


    沈砚之没有醒。他的眼睛紧闭着,泪水从眼角不断涌出,顺着太阳穴滑入发际。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胸口剧烈起伏。


    “母亲...母亲...”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像个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疼...好疼...”


    陶姜的手碰到他的额头。


    滚烫。


    发烧了。


    她立刻转身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房间。沈砚之的脸在灯光下更显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冷汗涔涔。


    “系统,兑换退烧药和酒精棉球。”陶姜在心里快速说道。


    【布洛芬缓释胶囊,25积分/盒;医用酒精棉球,15积分/包。共扣除40积分,剩余积分: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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