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船主离开后,陶姜立刻关上门,插上门闩。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沈砚之。


    她将沈砚之扶到床上躺下,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呼吸微弱而均匀。陶姜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此时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从寻芳阁出来到现在,沈砚之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看过她一眼。如果不是偶尔的身体颤抖和呼吸变化,她几乎要以为他已经...


    陶姜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她打开系统商城。现在她有500积分,可以兑换一些药品和医疗用品了。


    【碘伏消毒液,10积分/瓶】


    【无菌纱布,5积分/卷】


    【医用棉签,2积分/包】


    【抗生素软膏,20积分/支】


    【手术刀片,5积分/片】


    【止痛药,15积分/瓶】


    陶姜兑换了一瓶碘伏、两卷纱布、一包棉签、一片手术刀片、一支抗生素软膏和一瓶止痛药,花了62积分,剩余438积分。


    东西出现在桌上时,陶姜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她先解开沈砚之的衣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再次暴露在眼前。在晨光中,它们显得更加狰狞。


    陶姜用干净的布巾沾了温水,先小心地擦拭他身上的污迹。每擦过一处伤口,沈砚之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颤抖,但他依旧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擦干净后,她开始处理那些溃烂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右手手腕。铁链长期摩擦,已经将皮肤磨破,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红肿发炎,中央溃烂流脓。陶姜用消过毒的匕首尖端,轻轻挑开溃烂处的皮肉。


    脓血涌出,带着难闻的气味。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依旧没有出声。


    陶姜的手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她用棉签将脓液清理干净,然后用刀尖小心地刮去坏死的组织。每刮一下,沈砚之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忍着点。”她低声说,“必须把死肉刮掉,不然伤口好不了。”


    清理完手腕,她又处理脚踝、背上的鞭痕、胸前的烫伤...每一处都需要挤出脓水,割掉死肉,消毒上药。


    两个时辰过去,陶姜的额头也布满了汗珠。她处理完了所有看得见的伤口,只剩下...


    她看着沈砚之的下身,犹豫了。


    在那个房间里看到的那些玉质道具,还有他身上某些隐秘部位的伤痕...她知道那里一定有伤,而且可能比表面的伤口更严重。


    但那里毕竟是最私密的地方。


    陶姜不是不好意思,毕竟在现代活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


    她是怕沈砚之不想。


    怕他觉得羞辱,觉得难堪,怕这些触碰会成为新的创伤。


    陶姜将碘伏、棉签和抗生素软膏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沈砚之,”她轻声说,虽然知道他可能不会回应,“你听我说。”


    床上的身影没有动。


    “你身上...有些地方的伤,需要处理。”她的声音很平静,尽量不带任何情绪,“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让别人碰。”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把药放在这里。如果你想自己处理,就自己来。我去外面打点水,大概一刻钟后回来。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处理好...我就帮你处理。”


    说完,陶姜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乘客大多还在岸上。陶姜走到船尾,那里有个小厨房,可以打热水。她向船工要了一桶热水,又要了些干净的布巾。


    “姑娘,你兄长怎么样了?”一个老船工关切地问,“脸色看着真不好。”


    “不太好。”陶姜低声说,“伤得重,需要静养。”


    “咱们船上王大夫医术不错,要不要请他看看?”


    陶姜心里一动,但随即摇头:“不用了,我懂些医术,自己能处理。谢谢您的好意。”


    她不想让更多人看到沈砚之的样子。那些伤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伤病。


    提着热水回到房间门口时,陶姜犹豫了一下。她轻轻敲了敲门:“我回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


    她等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第6章 第一次爆发


    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沈砚之闭着眼睛,维持着那个被放在床上的姿势。意识像一团被撕碎的棉絮,漂浮在黑暗的虚空里,偶尔有几片碎片闪过,鞭子破空的声音、刺鼻的药、那些丑陋的笑脸、还有...铁链冰冷的触感。


    他好累啊,好想这样一直躺下去,不再去想这些仇恨、未来......


    可是...


    他闻到了鼻尖萦绕的药味儿,他好像被救出来了,是真的吗?


    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然后立刻又沉寂下去。


    他的思绪漂浮着,他好像被带离京城了,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呢?


    算了,不重要。


    好像确实被救出来了。


    救他的人要图谋什么呢?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沈氏覆灭,国公府血流成河。父亲、母亲、叔伯、堂兄弟...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现在都成了刑场上冰冷的尸体。而他,沈砚之,曾经的“京城第一公子”,如今不过是一具任人折辱的躯壳。


    地位?财富?家人?早已灰飞烟灭。


    连这副皮囊也不再完整。那些鞭痕、烫伤、被撕咬的伤口...还有那些隐秘处的、更不堪的伤口。真脏啊,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这样一个残破肮脏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呢?


    他不想知道她是谁,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救他,不想知道她想要什么。


    就这样吧。就这样躺着,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上了船,进了房间。他感觉到她解开他的衣服,用温水擦拭他的身体。那些动作很轻,尽量避开伤口,但疼痛依然尖锐。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他最后能守住的尊严。


    然后她说要去打水,让他自己处理“那些地方”。


    沈砚之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不是想自己处理,而是...惊讶。


    惊讶于她的体贴。不,她不想碰那些肮脏的地方,不想沾染那些污秽。她嫌他脏。


    应该是嫌的吧?谁能不嫌呢?


    连他自己都嫌。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桌上那些瓶瓶罐罐。


    过了很久,沈砚之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张小桌。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棕色的玻璃瓶,标签上写着“碘伏消毒液”;一卷白色的纱布;一包棉签;一支药膏,标签上写着“抗生素软膏,外用,一日三次”;还有一个小瓶,写着“止痛药,口服,必要时一次一片”。


    每个标签的字迹都很工整,用的是奇怪的字体,但他能看懂。


    他盯着那些药,看了很久很久。


    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几乎停滞,整个人像一尊石雕。窗外河水潺潺,船身轻轻摇晃,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光斑慢慢爬过那些瓶瓶罐罐,爬过他的手背,又慢慢移开。


    时间在流逝,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直到某一刻,他的手动了。


    手指慢慢弯曲,伸向那卷纱布。指尖触到纱布粗糙的表面时,他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仿佛被烫到。


    然后他抓起了纱布。


    动作很突然,很用力,纱布卷被捏得变形。他盯着手里的白色布卷,眼神空洞,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拿起它。


    又过了很久,他放下纱布,拿起碘伏,掀开被子,看向身下。


    动作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微微有些愈合的伤口现在又被撕开,渗出血珠。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不停地涂药,动作粗暴。


    然后该做什么?消毒吗?


    瓶盖拧不开。他试了几次,手指打滑,瓶子差点掉在地上。最后他用牙齿咬住瓶盖,用力一拧。


    开了。


    棕色的液体倒出来,不是倒在棉签上,而是直接倒在手心里。太多了,液体从指缝溢出,滴在床单上,染开深色的污渍。


    他看着手心里的碘伏,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把那只手按在自己伤口上。


    “嘶——”


    这次他感觉到了。碘伏刺激着新鲜的伤口,疼痛尖锐得像刀割。他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


    但他没有停。


    手在身体上移动,把碘伏胡乱地涂抹在每一处伤口上。动作毫无章法,像是试图刮掉一层皮的疯狂。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滚落,顺着眼角,滴在枕头上。但他的表情依然麻木,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流泪的不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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