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头,各种说道特别多。书局每年都会专门印一本玉匣记的书,谁家要出行,要办喜事,都要拿着书查一查。


    三表妹不敢哭出来,她真怕她这一哭让自家破了财。但是她浑身火辣辣地疼,眼泪哪是忍得住的?


    尤三姐抽两棍就罢了,不能真把人打坏了。


    她拉着小闺蜜往回走,路上小声叮嘱她,“以后别跟她玩,没的被她带坏了。今日的事也别说出去,别人知道你跟她好,她这么坏,万一别人以为你也跟她一样可怎么办呢?”


    小姑娘点点头,乖乖跟着尤三姐回了坐席。


    尤二姐看见了妹妹,小声抱怨她,让她别乱跑。尤三姐冲她摆摆手,凑到尤老娘身边,小声把刚刚发生的事讲给母亲听。


    尤老娘一听哪还忍得住,立刻就要找弟妹算账。


    尤三姐按住了她,“妈且忍一忍,别让外祖母担心,这事我来办。”


    她起身又去找舅母,把刚刚的事情说了。


    舅母听了大怒,“那是我女儿,也是你打得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舅母!”


    尤三姐冷脸说道:“舅母别急着骂我,我倒要问问舅母,三表妹眼里有没有我这个表姐?你平时又是怎么教导她的?”


    “三丫头不过是跟你闹着玩,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亏得你舅舅这些年帮衬你们。”


    “舅母既然说到这,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这些年舅舅帮衬我们什么了?大前年我家房子漏水,求了舅舅帮忙,可惜舅舅过了半个月也没来,最后是邻居帮着修好的;前年舅母家手头紧,我妈眼巴巴地送来二十五两银子;去年舅母的娘家弟弟成亲,管我妈要了一床狼皮褥子带回去做聘礼。舅母说说,到底是谁贴补了谁?”


    舅母被尤三姐说得哑口无言,那些事好说不好听,实在不能深究。不说别的,哪有拿着大姑姐家的东西,去给娘家弟弟做聘礼的?


    尤三姐不给她辩驳的机会,继续说道:“舅母说妹妹是在跟我闹着玩,那我这就去把大狼狗弄醒,还请舅母命大黄狗追着三妹妹咬。我不是记仇的,只是礼尚往来跟妹妹玩呢?舅母以为如何?”


    “这、这如何使得?”


    “原来舅母也知道使不得。”尤三姐笑道,“咱们是亲戚,真要是处成了仇人,可不得让外人看笑话吗?今日的事就这么悄悄过去吧!舅母以为如何?”


    尤三姐的舅母以为尤三姐到底年轻,脸皮薄,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冷笑着点点头,“哼,今日就算了,下次你再敢这样欺负妹妹,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尤三姐点点头,“舅母说得有道理,凡事都不能轻易了结。请问舅母,欠我家的二十五两银子何时还呢?”


    “那……那是孝敬你外祖母的,你怎么管我要?”


    “哦?那我就只能跟舅母计较计较大狼狗的事了。今日家里这么多亲朋好友,我把表妹的事嚷出去……啧啧啧,将来三表妹找婆家恐怕不好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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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困……


    第10章 :送绢花


    在这个年代,对于女孩子来说有一个好名声尤为重要。名声好将来就能说一个好人家。


    尤三姐的舅母再泼辣,再有本事也不敢拿女儿的名声冒险。


    她忍着气让丫鬟回屋拿了五十两银子出来。


    尤三姐接过银两微微一笑,“舅母放心,今日什么都没发生。就算传出不好听的话,也绝对不会是从我口中传出来的。”


    至于是不是别人走漏了风声,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舅母看尤三姐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尤三姐转身离开,取出五两银子偷空塞给三表妹的小闺蜜。


    “这个你拿着,吃人嘴短,今天发生的事你可不能说出去。连你爹你娘,你的兄弟姐妹都不许说。”


    小闺蜜是个好孩子,“不不不!我不要这个,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我嘴很严的。”


    “不行哦!你我之间不过是陌生人,你拿了钱办事可不能反悔。”


    小闺蜜想了想还是把钱收了,“我知道你信不过我,日久见人心,等以后你就知道我了。”


    尤三姐不是大方,她知道世人重利轻情意。


    这小孩儿太小了,保不住会把事情说给大人听,她这银子不是给孩子的,是给她家大人的。


    当然了,这不一定保准,不过尤三姐已经尽力,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尤三姐打点好一切,尤老娘偷空还是把事情告诉给了自己兄弟。


    她偷偷跟兄弟说:孩子这么小就学得这般坏,将来还不知道要怎样呢!趁着还能管的时候好好管一管,千万别让孩子走了弯路。


    因着心中不爽,尤老娘三人没吃午饭就家去了,正月里欢欢喜喜地出门,最后却是败兴而归。


    又在家歇了两日,尤氏发来帖子,请尤老娘她们去宁国府吃酒。


    年前宫里刚传出消息,荣国府的大小姐被封为贤德妃。贾氏家族全跟着沾光,宁国府的年酒都比往年办的更气派了。


    似乎所有人都把年前刚过世的秦可卿忘在脑后。


    尤老娘本就贪恋贾府富贵,如今更是眼热。赴宴之前她早早就替女儿们准备好衣裳首饰,发誓要让女儿们艳压群芳。


    尤三姐不愿意凑这个热闹,她假装肠胃不舒服,直接躲了。


    尤老娘抱怨她没福气,尤三姐拿出一个大盒子来。


    “这是我年前做的绢花,妈你拿去交给大姐姐。”


    尤老娘转嗔为喜,“你做的绢花比外面也不差什么了!还是我的三姐儿聪明,有了这个你不去吃酒你大姐也不能忘了你!”


    尤老娘又说尤二姐,“这点你得多跟你妹妹学学,你得有眼色,会讨喜。”


    尤二姐忍不住抱怨一句,“家里有妹妹一个伶俐人就够了,我可学不来这些。”


    尤三姐叹了一声,翻身去炕上躺着了。


    这样两个糊涂人,想跟她们生气都嫌累。


    尤老娘带着盒子同女儿去了宁国府。


    新年时候,宁国府比平时更气派三分。看门的下人们穿上簇新的红色衣裳,又齐整又喜庆。


    进了二门有婆子迎尤老娘下车,各处小丫头们头上簪了红色绒花,簇拥着尤老娘母女进了正房。


    尤氏去门口迎接母亲妹妹,进屋落座,尤氏迫不及待地问道:“三妹妹呢?怎么不见她来?”


    尤老娘叹道:“过年了,她吃东西不小心,吃坏了肠胃,在家休息呢!”


    尤氏有些失望,“一年到头能见几次,今日请她,偏又不能来。”


    “三姐儿在家也一直惦记着你呢!”尤老娘掏出盒子,“这不,她年前特意做的绢花,就打算过年给你送来的,实在不巧,竟不能亲自交给你。”


    尤氏接过盒子,里面竟然装了二十多枝绢花,个个栩栩如生,仿佛真花一般。


    尤老娘打趣道:“我还说三姐儿呢!就你心眼子多,会讨你大姐姐欢心。二姐儿笨笨的,这点就不如你。”


    尤氏正色道:“母亲的话虽是玩笑,但也不该这样说三姐儿。她待我一片赤诚,这是真心,跟那些小人的鬼心思不一样。我又不是傻子,怎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被人蒙了眼?”


    尤老娘和尤二姐脸上一红,尤三姐是真心,那小人的鬼心思又指的是谁?


    尤氏喊来小丫头,让她带着尤老娘和尤二姐去看戏。


    等送走了她们,尤氏把纱花倒出来,拆掉盒子的垫布。


    垫布下果然放了一封信,尤三姐在信中写道:自己不想出门应酬,所以躲懒了,希望长姐勿怪。另外她物色到一个极好的绣娘,大概一个月后会有结果。最后,希望大姐姐身体康健,好好保养自己,不要太累。


    尤氏轻笑一声,把信纸收好。她这个妹妹啊!说话还是老样子,三句两句就把该说的说完,绝不啰嗦半句。


    放好了信,尤氏又拿起了纱花。


    这里面有牡丹,菊花,玫瑰,绣球花,铃兰,小雏菊等等,做工精致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而且色调清新,与时下那些大红大绿的绒花纱花很不一样,多了几分野趣。


    尤氏挑了喜欢的留了几枝,选了一个小巧的绣球花簪在鬓上。


    剩下的她找盒子分了分,派人给荣国府的姑娘奶奶们送去。


    丫鬟们最喜欢这样的活,出去送东西,不拘多少总能得到赏钱。


    大家兴高采烈地去了,果然,到了荣国府正巧姑娘们和奶奶们都在老太太房里凑趣说笑。老太太看了绢花很高兴,当即发给每人五百钱。


    要知道有些大丫鬟一个月才一吊钱而已。


    小丫头们高兴坏了,千恩万谢地磕头回了宁国府。


    贾府老太太拈着一枝淡绿色菊花式的绢花细细地看,“听说是你们珍大嫂子娘家妹子做的,难为她小小的年纪,怎么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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