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着表妹玩可太有趣了,尤三姐还不肯罢休。


    她拉着大表妹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这出戏叫什么,一会儿问那个人物扮相好不好看。


    大表妹胡乱支应着,看见尤三姐悠然的样子她就生气。


    刚唱完游园惊梦,紧接着又演起了西厢记。


    尤三姐对这些没有兴趣,她低头捡了点心吃。耳边听着表妹们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哎呀!是他!”


    “他的扮相最好看了,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张生了。”


    尤三姐擦擦嘴角的点心碎屑,抬眼往戏台上看。


    惹得表妹们连连惊叹的张生确实长的好看,他没有全扮上,只是淡淡地扫了脸,眼角晕出一片粉红。


    张生身姿挺拔,眉眼多情温柔,不仅迷倒了崔莺莺,也让戏台下的小女孩们痴痴含笑。


    “他到底是谁啊?等我家摆酒的时候……也想请他来。”


    大表妹骄傲地说道:“那你别想了!这位是我爹的票友,外号冷郎君,大名柳湘莲。他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来串戏的,你们家绝对请不到他!”


    她的小姐妹不高兴了,“只要有钱,什么样的戏子请不到!”


    大表妹不高兴了,“他才不是戏子,出来串戏的富贵子弟哪个缺钱?这是我爹爹面子大,不然那些票友万万不肯来的!”


    二表妹假笑一声,“再说了,就算是请戏班,你也只能看小戏。大戏班怎么能演戏给女眷看呢?”


    如今男女大防极严,外面的大戏班只给男客唱戏,小戏班是专门给女客准备的,里面都是七八岁或稍大一点点的孩子。


    王公贵族家里也爱养小戏班,他们特意请了教习,教戏的方式就是打,忘词了打,演得不好也要打。


    今日也是赶巧了,尤三姐的舅舅家不是那等高门大户,没那么多讲究。其次请来的都是相熟好友,都是熟人知根知底,也不用避忌那些了。


    尤三姐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那位冷郎君,看起来挺甜的长相,戏腔温柔婉转,哪里冷了?为什么外号是冷郎君呢?


    这样封闭的年代,难得有光明正大看美男的机会。


    尤三姐不吃茶也不吃点心了,一门心思地盯着柳湘莲看。


    等到柳湘莲下台了,尤三姐觉得有些无趣。她跟尤二姐说了一声,起身出去散散。


    出去方便了一下,尤三姐沿着回廊慢慢溜达。


    刚刚转了个弯,尤三姐就撞见年纪最小的三妹妹牵着一条大狼狗。


    尤三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哄她,“好妹妹,这狗平时是谁养的?快把绳子给我,以后不许牵狗玩了,它万一发了狂咬你,那可是要留疤的!”


    三表妹开心地笑了,她年纪还小,长得圆滚滚的,看着就讨喜。


    “三表姐让我把它给你吗?”


    尤三姐并不怕狗,何况这狗看着挺乖。她笑道:“对,把绳子给我,三表姐把它送回去栓好。”


    三表妹笑了一下,松开牵狗绳拍拍大狗的屁股。


    “大黄,快!去咬她!”


    那狗真是听话,听了主人的命令噌的一下蹿了过来。


    尤三姐转身就跑,心中破口大骂,小兔崽子年纪不大心倒挺狠,老娘不收拾你就不用做人了。


    三表妹看大狗追了过去,差点笑弯了腰,“表姐,这可不怪我,是你让我送狗绳的。”


    她拍拍手回了前面戏台,也不管她家的狗会不会把人咬坏。


    尤三姐提着裙子乱跑,她看见前面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抓着树杈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


    大狗扑到树下汪汪乱叫,尤三姐骑在树杈上,抬头往远处看看。


    这里离戏台倒是不远,如果在平时,狗叫的这么大声,戏台的人早就听见了。


    但这会儿正唱着白蛇传呢!锣鼓咚咚乱响,尤三姐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过来。


    她轻叹一声,摸了摸头上的发钗,刚刚一通乱跑,压在发髻后头的缠金海棠花钗子不见了。幸好头发没有散开,不然可要丢人了。


    取出腰间挂的荷包,里面有一块小巧的西洋镜子,这是两年前尤氏送她的生日礼物。


    尤三姐照着镜子理理头发,把鬓角额头的碎发抿了抿,好歹看着没有那么凌乱了。


    树下的狗还在汪汪吼叫,尤三姐就像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做自己的事情。


    她理好头发妆容,镜子一抬,看见个人影。


    尤三姐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她回头一看,一个俊秀男子慢吞吞地说:“你这小丫头真奇怪,那大狼狗在树下追着咬你,也不见你怕了,怎么看见我吓成这样,难道我比狼狗还吓人?”


    尤三姐看他有些眼熟,“狼狗咬人有个预备,你吓人却没个提醒。你是……刚刚唱张生的那位?”


    柳湘莲:呵,这是骂我连狗都不如?


    “对,我就是张生。那狗追了你半天了,你一会儿怎么下去?要不要帮忙?”


    柳湘莲此时已经把妆卸掉了,面容跟台上的温柔有了些许差别,眉眼锋利,确实有几分冷意。


    尤三姐冲他轻轻摇头,转过身收起镜子,打理自己的衣裳。


    怪不得叫冷郎君,看见小姑娘被狗追也不出手搭救,这时候倒来好心了。


    柳湘莲觉得小姑娘挺有趣,他刚刚唱完了戏,觉得后台闷闷的,过来透透气。他又懒得社交,怕遇见人,所以才爬到了树上,万万没想到会有漂亮小姑娘跟自己爬同一棵树。


    “别倔了,你放心,柳爷不是坏人,不会占你便宜的。”


    尤三姐回头冲他微微一笑,“多谢你好意,我不用你帮忙是因为我自己能行。”


    说着她掰断一根枯枝,倒转过来,粗的那头冲下,她探下腰,举着棍狠狠地砸在狼狗的脑袋上。


    树枝劈出一道风声,嘭的一下,大狼狗凄惨地嗷呜一声倒在地上。


    柳湘莲:“……”


    尤三姐把树杈扔在狗身上,轻轻松松从树上跳下去。


    她回头冲柳湘莲福身一礼,迈着悠然的小步子回去了。


    柳湘莲心中很复杂,他一直想娶个绝色妻子。今日见了一位绝色的姑娘,他觉得自己也许该改一改娶亲的志向。


    那么漂亮……应该会很凶吧?


    经过这段小插曲,柳湘莲也没了透风的心思。他跳下树枝,怜爱地看了一眼大狼狗,然后起身回戏台去。


    刚走了两步,柳湘莲脚下一顿,捡起一根摔坏的海棠花金钗。


    尤三姐没急着回自己的座位,她一直觉得,有仇要尽快报。仇恨留在心里太久,会使人变丑。


    她守了一会儿,那位可爱的三表妹总算出来了。


    三表妹和她小闺蜜一起出来的,她看见尤三姐好好地站在那里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尤三姐冲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拽住她的领子就把她拖走了。


    三表妹的小闺蜜也是傻的,这个时候不去告状,反而跟了过来。


    “你……你快放开她!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怎么能无缘无故打妹妹?她再有不是也有父母教导,怎么也轮不到你!”


    尤三姐回头冲她笑,“这位姑娘是个知书懂礼的,我带你去看看我家三表妹做的好事,你就不会劝我了。”


    到了那棵树下,尤三姐抬头,树上已经不见了柳湘莲的身影。


    尤三姐暗暗点头,没有外人,正合她意。


    尤三姐捏着三表妹的脸让她看地上的大狼狗。


    “三表妹今年几岁?过了年你才九岁吧!小小年纪就知道放狗咬人,真是好本事,将来长大了,你是不是还想杀人放火啊?”


    三表妹的小闺蜜捂嘴大惊,“怎么会?她不是那样的人,尤家表姐你一定是误会了。”


    尤三姐说道:“你是说大正月的,我不开开心心地看戏,特意来找表妹晦气?”


    小闺蜜一想也是,她一边相信三表妹没有那么坏,一边又觉得尤三姐没有撒谎,一时间可把她难坏了。


    尤三姐稍微松了松手,刚刚她用力提着三表妹的衣领,这会子三表妹脖子上一道红痕,刚刚勒的她差点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说话了。


    三表妹咳嗽几声缓过气来,她瞪着眼恨恨地说道:“大黄怎么不把你咬死呢?”


    不咬死你,咬烂你的脸也是好的。


    尤三姐和小闺蜜被她的坏震惊到了,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能坏成这样。


    小闺蜜连忙去捂三表妹的嘴,“尤家表姐,她……她定是病了,病的说胡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尤三姐冲小闺蜜笑了笑,“放心,我不跟她见识。”


    说着捡起刚刚打狗的树杈照着三表妹身上劈头盖脸地抽了上去。


    “我是你嫡亲的表姐,你就这么对我?我一年才能见你几次,我是坑过你还是害过你,你这么对我。”


    三表妹被抽的哭嚎起来,尤三姐骂道:“不许哭,正月里哭不吉利,你想让你家未来一年都破财吗?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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