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姑娘脸上红红的,没有一丝骄矜之色,还是那副白莲花模样。


    “我外祖母绣工极好,我曾跟她学过皮毛,刚开始也绣不好,后来慢慢琢磨出来的。”


    邻居多年,尤三姐竟不知道蔡姑娘有这个本领。


    她想起尤氏的信,眼前不就是一个很好的绣娘吗?


    尤三姐试探着问她,“妹妹冒昧的问一句,姐姐有这样的好手艺,为何……”


    蔡姑娘低下头失落地抠着指尖,“我外祖母以前就是绣娘,她做活熬坏了眼睛,嘱咐后辈再穷也不许做绣娘。”


    世人重孝道,既然是外祖母的嘱托那就没办法了。


    尤三姐有些失望,看来请蔡姑娘做绣娘的事不一定能成了。


    好生把蔡姑娘送出去,尤三姐返回厨房继续熬煮豆沙。


    尤二姐问她,“她到底来做什么?”


    尤三姐敷衍道:“可能是心情不好,又无处可诉心事,所以过来散散。”


    尤二姐没多想,她另外准备了干净盆子,让尤三姐拿筛子把豆子的皮都滤出来。


    尤三姐一边干活,一边想蔡家的事。


    一个金锞子大概七钱重,四个金锞子大概能换二十两白银。这些钱应该够蔡姑娘父亲看病吃药的了,只盼着蔡家早日度过难关,以后不要再来家里哭哭啼啼了。


    第9章 :冷面郎君


    腊月能把人累趴下,尤三姐无比期待着正月的到来。


    正月时候,闺阁忌针黹,大家出门走亲访友吃喝玩乐,可以一直玩到正月十五。


    但是严格来说,只要没出正月就算过年,所以正月十五后依然有人请和年酒,一直到了二月二龙抬头,这个年才算过完。


    好不容易到了尤三姐期待已久的除夕,尤老娘一家人早早的就起来了。


    尤老娘和女儿们换了衣服,去尤氏祠堂祭祖。


    虽然尤老娘这一支只剩几个女流之辈,但论起族谱还是尤家人,祭祖的时候必须出现。


    祠堂只能男人进去,女人们要在祠堂外面磕头。


    尤老娘和女儿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前面号令跪下叩头,祭祖结束后也不与其他尤氏族人寒暄,直接坐上马车回家。


    家里张叔已经把对联贴好,张妈在厨房整治酒食。


    到了天黑,尤老娘带着众人预备接神下界。要准备一条长案,上面摆满贡品,有苹果,干果,蜜饯等物。


    家中各处都燃起烛火,照的各处亮亮堂堂。待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团团围坐,共同守岁。


    年前尤老娘特意换了新制大钱,用大红的丝线把黄澄澄的大钱盘成鲤鱼形,这是她特意给女儿们准备的压岁钱。


    尤三姐把压岁钱压在枕头底下,果然,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收钱都是最让人快乐的事情。


    除夕守岁守到后半夜,后来实在受不住,大家胡乱躺下睡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按理该去本家近支拜年的,可尤家已经跟其他族人关系不佳。所以这一日尤老娘她们待在家里补眠,哪里都没去。


    初二,尤老娘嘱咐尤氏姐妹穿上新衣,打扮得体面些,她要带尤氏姐妹去外祖母家拜年。


    尤老娘的娘家还算富裕,尤老娘的母亲见女儿带着两个孩子过得不容易,也想偷偷贴补她。可惜她如今不当家不做主,供给她的吃喝一概都是好的,唯独没有闲钱去接济女儿。


    尤老娘的弟弟负责奉养母亲,他没什么大出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平日里爱串戏,结交了一批好串戏的富家子弟。


    今日年初二,他请来相熟的票友,请他们唱一场堂会。自己也换上行头,画了脸扮上了,预备着一会儿登台。


    尤三姐的舅母热情地把母女三人迎了进去。


    “姐姐总算来了,老太太天天念叨你呢!”


    舅母拉住尤二姐和尤三姐,“哎呦!我的两个外甥女出落地越发好了。再过两年不知有多少媒婆踏破你家的门槛。”


    听见成亲嫁人这种话,未出阁的女孩儿必须脸红低头,不然就是不尊重。


    尤二姐和尤三姐齐齐红了脸,她们的外祖母嚷道:“你当舅母的别开这种玩笑,瞧把我的外孙女们羞的。你们快近前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尤二姐和尤三姐上前,外祖母的身前摆着蒲团,二姐三姐一起跪下,给老人家拜年。


    老太太喜得见牙不见眼,她连忙让外孙女起来,拉着她们的手喜欢得不想撒开。


    “好孩子,外祖母给你们留了压岁钱呢!”老太太从怀里拿出两个荷包,“喏,拿去买糖吃吧!”


    尤二姐和尤三姐谢过外祖母,老太太又拉着她们说了好些话,这才放开她们。


    尤二姐和尤三姐转过头向舅母拜年,舅母一脸假笑,一文钱都没给,直接打发她们去找姐妹们玩。


    尤三姐刚迈步就听舅母小声嘟囔:“给自家孙子才五百钱的压岁钱,给两个外人倒是舍得。”


    尤二姐听了心中不快,尤三姐扯扯她的袖子,悄悄冲她摇头。


    大过年的,对方又是长辈,确实不能闹起来。尤二姐暗叹一声,拉着尤三姐去了女孩儿扎堆的地方。


    尤三姐的舅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为人最是吝啬,口齿也不饶人。


    不熟悉她的人谁都要夸一句嘴甜,为人热情,等到真正熟悉了就知道她的为人了。


    平时亲亲热热,到了关键时刻,她立马冷了脸,谁的面子都不给。


    因为舅母的影响,尤三姐的几个表妹也不好相处。


    尤老娘改嫁过,据说当时尤老娘为了进尤家的门,似乎使了什么手段。尤三姐猜测大概是勾引男人那一套。


    改嫁算不得什么事,尤老爹当时的原配已经不再了。单身男女愿意勾勾搭搭也碍不到别人的事,但此时风气保守,世人就喜欢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去指责别人。


    因此尤老娘的名声不是很好,尤三姐的舅母自诩正派,估计背后没少拿尤老娘当反面教材。


    尤二姐和尤三姐过来跟姐妹们打招呼,三个表妹都不理她们。


    一个个皱着鼻子和她们的闺蜜小声嘀嘀咕咕,手上的帕子在眼前扇着,好像尤二姐和尤三姐污染了她们的空气。


    尤二姐又羞又气,她最不喜欢来外祖母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舅舅还算好,但到底是外男,管不了内宅的事情。


    尤三姐不在意这种小孩子家的把戏,她展颜一笑,好似春花初绽。


    “几位表妹好,多日不见,妹妹们又长高了呢!”


    坐在那里的三个表妹嫌弃地别开眼,生的一副狐狸精样子,谁要跟她说话。


    尤二姐气得眼圈发红,尤三姐冷着脸道:“见了姐姐也不知道打招呼,你们的礼数跟谁学的?我外祖母断断教不出这样的女孩儿。”


    府里只有尤三姐的外祖母和舅母两个女眷可以教导孩子,不是外祖母教的,那必定是舅母教的了。


    大表妹气得站起来指着尤三姐的鼻子骂道:“你算哪门子姐姐,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教训我?”


    二表妹捏着帕子捂着嘴,说话坐姿故意做出娇娇柔柔的样子,可惜她年纪太小,柔弱没学出来,瞧着只剩怪异。


    尤三姐扭头看向戏台,此时戏还没开场,尤三姐的舅舅正在跟票友说话,他们站在戏台上不知正在说什么。


    “那戏台上站着我嫡亲的舅舅,我刚进了舅舅家,表妹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把我排揎一顿。我受了委屈,必定要跟舅舅告状的。”


    三位表妹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咱们自己说话,你若是告状就是告状精!”


    “当个告状精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告状精。”尤三姐捏着帕子摁在脸颊上,眼眶瞬间溢满泪水,“我只知道我受了委屈!我也顾不上今日是不是正月里,是不是吉利,我该哭还是要哭的!”


    三表妹一下就急了,她扯扯姐姐们的袖子,“如果吵嚷起来,父亲肯定向着她们。”


    大表妹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你不许哭,正月里哭晦气!你放心,我们不欺负你了。”


    尤三姐含着泪,矫揉造作地要转身,“我还是去找舅舅吧!”


    大表妹真怕尤三姐哭出来,她连忙拉住尤三姐。她吭哧了半天,才吭哧出一句话,“是我们错了,你别气了。”


    “你该叫我什么?”


    “……三表姐。”


    尤三姐不依不饶,“我姐姐呢?你的妹妹们呢?”


    三个表妹起身道歉,“我们错了,二表姐,三表姐。”


    尤三姐转回身来,眼里哪还有泪珠?她笑着捏捏大表妹的脸蛋,“乖!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呢!”


    三个表妹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得扑过去要打。


    她们的小闺蜜连忙拉住她们。


    “别打别打,大人们往这边看呢!”


    锣鼓敲响,意味着戏也要开始了。尤三姐笑着拉姐姐坐下,姐妹俩心情舒畅,连尤三姐这样不喜欢听戏的都觉出了两分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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