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热闹?”罗昭锦端着碗问。
“今儿有大户人家接亲,见人就发喜饼,外头全是人呢。”边说着,边来拉小满一起去,“走走走,我们先去。”
“我不去,我还服侍夫人呢!”小满哪里肯,往樱桃身后躲。
罗振平:“好好好,那等姑姑吃完了一起去。”
罗昭锦:“我可没说去,又不缺一口吃的,何苦去挨挤。”她是喜欢热闹,可人太多的热闹尽是汗味儿,受不了。
罗振平为她添汤,卖起乖:“姑姑,你不去小满她不去呀。”
小满恼得跺脚:“你爱去自去你的,非拉我做甚,我又跟你没关系。”
罗昭锦眉梢一挑,没关系吗?
那床单干干净净的,半夜洗它干嘛。
她懂了,八成儿是小满被他哄着做尽了事儿,等冷静下来,又后悔得要死吧。
“好,行,去,等我吃完。”罗昭锦突然应了。就当做一回月老好了,事儿都这样了,总得有个结果不是。
小满没料夫人居然应了,赶紧开口拉人一起:“都去吧,人多热闹。”
不知是否心头发慌,一时弄丢了脑子,竟问起闷声吃饭的道长,“道长也凑个热闹吧。”
孟成煊咽下一口菜,正要说“不喜吵闹,就不去了”,却先听罗昭锦笑起来。
“你也是傻,道长喜欢清静,你问他作甚。”
孟成煊掀起眼皮看她,只觉她那股装劲儿冲脑子,当下搁了筷子:“去吧,闲着也是闲着。”
作者有话说:
道长:怎么会有这么装的人
第84章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罗昭锦有点后悔。
天儿热,汗臭味就不说了,也不晓得哪个懒汉,怕不是三年没洗脚, 酸臭味直冲她天灵盖。
若不是为了做月老, 她扭头就回去。
罗昭锦万分后悔, 也不晓得道长可曾后悔, 这人挤人的, 鞋都被踩脱一只,弄得人好生狼狈。
今日这县里大户娶媳妇,办得整个县都热闹一场,听说本地的喜饼订不够,又去隔壁两个县买了许多。
好多人来领不要钱的喜饼, 只需说句吉祥话,祝福新人长长久久即可。若是成对的男女去领,还能多领一个, 寓意早生贵子。
怪不得罗振平非要小满一起来,敢情是想一起领喜饼, 把他俩不一般的关系,推到门面上来。
一眨眼的功夫, 小满就被连哄带骗地与他拿了三个喜饼回来。小满拿着喜饼, 人还是懵的,不明白怎么又着了他的道。
“姑姑,你和姑父也去领吧,你俩一起能多领一个呢。”罗振平笑嘻嘻地说。
罗昭锦还没说话,孟成煊先纠正一句:“贫道不是你姑父。”
同样一句话,就是猪, 都该教会了,亏得他涵养好,忍住没撕了这小子的嘴。
此刻他很懊悔,仅仅因为看不惯罗昭锦装样,就点头应了出来,这大街吵闹拥挤不堪,着实令他难受。
真是什么事情到了她身上,都得破个例。
还是早早远离的好。
哪知罗振平嘴上那么说着,竟就动起手来,将他二人往领喜饼的摊子上推。
“去嘛去嘛,多一个饼吃,又不要钱。”
两人双双撞到饼摊前。
发饼的大爷发饼发得已是两眼发直,他麻木地拿起两个饼,只等二人说完吉祥话就递过来。
罗昭锦:“呃……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孟成煊拱手:“恭祝新人一阳初动,二姓和谐,庆三多,具四美,五世其昌。”
发饼大爷耳朵一亮,哈哈笑:“好句好句。”听了太多“百年好合”,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忙把喜饼递上。
罗昭锦暗暗翻他白眼,嘁,有学问不得了,衬得她不学无术似的。
大爷拿起第三个饼,递过来——这是成对的男女来领,才能多领的一个。
却没有人接。
大爷催促:“拿着拿着,后头还排着队呢。”
罗昭锦刚翻完白眼,对身边这个臭道士颇有不满,顺嘴一句:“不必不必,他是我爹。”
孟成煊:“?”
大爷眼睛一瞪:“爹?”仔细看看两人,不信,“如此年轻……”
罗昭锦一脸认真:“我爹不显岁数,你看他胡子那么长,说话也老里老气的不是。”
孟成煊:“??”
大爷收回饼,予以了肯定:“哦——鼻子还挺挂相,都小山似的挺。”
孟成煊:“???”
这俩人一脸认真是认真的吗?
罗昭锦拿好她的饼,笑眯眯:“走啦,爹。”
他现在不单想撕罗振平的嘴,想把罗昭锦的一起撕了。
街上太挤,一行人拿了饼就回去了。高兴的只有罗振平,这三个喜饼一拿,小满就是不承认,谁又还看不出来呢。
嘿,他俩是一对儿。
罗昭锦打趣起小满,问他俩几时看对眼儿的,小满还是懵的。
“没有……哎呀……不、不知道啊。”
却说孟成煊,打街上回来就关自个儿屋里去了。
对镜自照。
“不老吧。”捋着续了一年的须,自顾自言语着。他还想再留长些许,更添几分仙风道骨。
可是罗昭锦喊他“爹”,居然有人信。
孟成煊坐在镜前发了呆,直到窗户被敲响,罗振平探进来个脑袋:“姑父,您前儿教我的招式,我练着不对,您看看是不是我练错了。”
“你先练着,我一会儿过来看看。”他心不在焉应了一句。
“哦。”
罗振平便自出去了,在院儿中练着那几个招式。小满又生气了,不理他,他浑身是劲儿,不发泄发泄憋得实在难受。
一边重复着招式,又一边儿想起小满那些骂他的话,真带劲儿,今儿晚上还想听她骂那么狠。
“练功之时心不静,如何练得好。”
正是心猿意马,忽听道长一句冷水泼下来。
他赶紧收了心思,把劲儿用到手脚上。
“这样对不对?姑父。”
“嗯。”
罗振平回头瞧了眼,差点儿闪了腰。
胡子呢?!
刚刚还有那么长一节儿,一会儿工夫,姑父这下巴咋就光得跟太监似的。
“看什么看,练你的。”
“呃……姑父,那个……您这下巴真好看。”
“好生练功,少管别的。”孟成煊一脚踢他小腿上,“底盘欠稳,多练。”
“哦。”
两人就这般在院中练功,不多时,罗昭锦午觉醒来,开窗透气,见道长和侄子正在院中用着功,便托腮看了一阵。
本觉得一派休闲,可待仔细一看,她眼珠子险些掉落。胡子呢?她胡子呢?不对,道长胡子呢!
立时到抽口气。
呀,不会是自己那句“爹”,伤了他的心吧。
罗昭锦倍感罪孽深重。
她赶紧走到院子里,笑盈盈一句:“道长把胡子剃了,我险些没认出来,有胡子时仙风道骨,没胡子时又隽秀无双,怎样都好看。”
她真是这么觉得的,这个男人生得好,有胡子没胡子不一样的味道,有时候她真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他的长须。
好几次心头痒痒,却都只能去摸雪奴的毛解痒。
可她这样一句话,孟成煊听来是马后炮,心头更不爽利,当下歇了罗振平这头,与她说道:“夫人来得正好,我有话与你说。”
罗昭锦盯着他的脸,却有些发呆,心不在焉。
这一眼看过去,仿若昨日。自与他重逢,他就有着长须,她虽认得这个人,却晓得彼此间隔了长须那么长的时光。
现在他把胡子剃了,浑似当初的肃王,她的夫君,站在自己面前,勾起她无限回忆。
“夫人?夫人?”
罗昭锦回神:“哦,什么事?”
“咱们正厅说去。”
两人便到正厅去坐,罗昭锦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他脸上瞟,好几次险些被他发现。
孟成煊其实发现了。
罗昭锦在瞄他,脸颊微微发着红。呵,说什么有没有胡须都好看,但显然她更喜欢没胡子。
其实他本不想剃掉,可发了一会儿呆,再回神,手上就多了一把刀,也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
罢了,顺从本心也无妨,便就剃了。当下,他是来找罗昭锦辞行的。
但罗昭锦这么瞄他,对他偷偷藏了一腔喜爱,他却又不好一盆冷水泼下去,怪伤人心的。
“道长到底要说什么?”
“不知夫人还要在此地停留多久?”还是作两句铺垫的好。
罗昭锦一听这话,心头那点热火便熄下去——他突然问这个,是想告辞了吧。
只一句,她就听懂了。
“顺利的话,德安那边还要十日左右才来得了人。”
“还要十日左右啊。”他重复了一句,“贫道下山前,师父叮嘱多走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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