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间那根无形的弦,就这么松开。
还可以做朋友,这样已经很好。
罗昭锦暗自安慰自己,起码今后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值得高兴的。她伸出手,接住房檐牵线般落下的雨水,突然坏心思起,往他脸上弹。
孟成煊躲避不及,被她弹了一脸水,满脸是懵。
“哈哈哈……送给朋友的见面礼。道长,你的反应未免太慢。”她捧腹大笑。
恍惚间,仿佛回到从前,她总这样与他撒泼卖乖。孟成煊抹了把脸,脸上是淡淡笑意:“寿星最大,我就不还手了。”
“那你可不要后悔哟。”
罗昭锦便又接了雨水,接二连三往他脸上弹,调皮似个孩童。
“好了好了!”他抬手躲闪,明明有宽袍大袖,又有敏捷身手,却总躲不过去,被弹了一脸的雨水。
罗昭锦也是见好就收,不好一直欺负他。
“闹够了,不闹你了。”她说,忽而心生了感慨,叹一声道,“去年这天,我问你,明年这个时候你是否在我身边,陪我过生日。今天你在,以朋友的身份,我很开心。”
“也许,明年还能陪你。”以朋友的身份,他脱口说道。
“那我会很期待过生日,一年一年老下去。”
两人并肩檐下,又看了会儿雨,夜色渐深,灯笼燃尽一盏,本就昏暗的夜变得更加暗了,再无什么好看的。
“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
“嗯,明儿再见。”
于是便就别过,各自洒脱回了房间。
罗昭锦一转身,眼睛却就红了,虽无数次地提醒自己,和他早就结束,可当真确定与他此生最多为友,她还是有些难过。
可也不敢奢求更多,说不清到底高兴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
罗昭锦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忽听得里头有人说话,竟是个男人声音,推门的手即刻顿住。
她乍然回神,错愕地打门缝里瞧进去。
那说话的男子,却是她侄儿罗振平。
这个狗东西,正将小满抵在墙上,嘴里说着不要脸的话。
“就亲一口。”
小满推他不开,满脸气恼:“说好了只给你牵个手,牵过了你就走,怎还得寸进尺。”
“姐姐,你就当我混蛋嘛,真的就一口。”
“你这人!我许你牵一回手,只当还你救命的恩情,没别的意思。”
罗振平只当这话耳旁风,竟真的混蛋了,一口亲了下去,何曾管小满愿不愿。
罗昭锦看得拳头硬了,抬脚就要踹门进去,可下一瞬,这一脚却又急忙收住。
因她听罗振平说了句:“你要是喜欢混蛋,只准喜欢我这个混蛋,我可是大混蛋,比郭庆那种小混蛋厉害好多来着。”
今儿听说郭庆已死,小满就有些心不在焉,到底是喜欢了许多年的人,他死了,心头还是会有阴霾。
罗振平挑了这时候纠缠小满,谁晓得是真发了骚,还是在帮小满走出来。
罗昭锦犹豫了下,怕错怪了他,便只趴在门缝看。
她这个房间分里外两间,外头支了小床,给守夜的婢女睡。因是樱桃身体尚虚,需要多加休养,这接连多日便都安排的小满值夜。
趁她不在,罗振平就钻了进来。
“你!”小满被突然亲了一口,捂嘴惊瞪两眼,“你怎能这样!”
罗振平:“你没拒绝啊。”
“我来得及吗!”
“姐姐嘴巴好软,许我再亲一口可好。”
“滚!”
这回小满清晰有力地拒绝了,可罗振平的嘴还是封了上去,小满唔了几声,没能推开。
这竟是个很长的吻,亲了多久,小满就挣扎了多久,两个人推来挤去,打架似的,看得罗昭锦脸都红了。
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好一会儿,小满终于挣脱开,怒喝:“我拒绝了!”
“抱歉,我没听清。”
“你!你!你无赖啊!”
她说对了,罗振平是个无赖,只笑嘻嘻地问:“那我亲得姐姐舒不舒服?”
陆小满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两边脸颊绯红,气得是舌头打结,竟说不出句话来。
倒被罗振平得寸进尺,一把搂了腰。
“好姐姐,我喜欢你许久了,被我爹打断棍子也要回德安找你,我这辈子要是没有你,就不能活了。”
“你就说吧,我一句也不信!”
“我为你留在德安,你高不高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发誓绝不跟姓郭那混蛋一样,让你空守一天。”
陆小满忽而语塞,她为那段感情等了太久,最最想要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承诺。
因此晃了个神儿,嘴唇又被少年亲了一口。
“姐姐,我爱你爱得要死,你疼一疼我又如何。”
而后便是绵长又炙热的亲吻,小满半推半就,时刻提防着他胡作非为的手。这画面实在太好看,罗昭锦不好意思再瞄了,捂着眼睛,往后退开。
——确定了,罗振平不是想为小满打开心结,他就是纯发骚。
这天杀的,要发骚自发去就是,何苦占她的房间,害她大晚上竟无家可归。
小满要是反抗到底,她定冲进去解救,可是小满一面拒绝,一面又为罗振平开了一道口子。
人家未必需要她的解救。
这太荒唐了。
更糟的是,她撞见了这调情一幕,不过看这几眼,心头竟也骚动起来,好似受到了什么启发。
今晚喝了太多酒,连走路都飘着,哪里控制得住这心猿意马,罗昭锦忽觉得身心空落,迫切想要一份慰藉。
却说孟成煊,自檐下别过,自回了住处,草草擦个身,末了,手撑着洗脸架子上,陷入沉思。
——罗昭锦说得那么煽情,他几乎就要信了。
做朋友?呵。
若为他山上杀虎只是出于歉意,想要赎罪,那她亲口说漏嘴的,偷亲了他,又如何解释。
只是曾经爱过吗?他看未必。
这“朋友”二字,要多虚有多虚。
他笑了一声,不是嘲笑罗昭锦,是嘲笑自己——说了几百次缘分尽了,却还在这里琢磨她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早该走,却又拖到如今不走。
那个问题他其实不想问,因为已经有了答案。既知答案,他心中便通明了,却又给不出回应。
不如收拾了包袱,明日与她告辞。
孟成煊这般想着,欲栓门就寝,可手还没摸到门,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罗昭锦又出现在他面前,匆匆忙忙,几乎就要撞进他的怀里。
孟成煊急忙后腿:“你怎?”
女人没有回答他,反手关了门,拴上。
看她栓门栓得那么干脆,孟成煊下意识地又后退两步。
女人站在门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嘴巴微张着像是喘息不过来。
许久也没说话。
“夫人?”
“我的房间被占了。”
“谁?”
“我要在你这里睡。”
作者有话说:
道长:救命!
第83章
大晚上的, 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说她有家难回,要跟你睡。
像极了女鬼采精。
孟成煊当场想拔桃木剑。
但那不是陌生女人,是罗昭锦, 他便只是再后退一步, 想了想, 反又大步往前去:“我帮你看看去。”
“不要。”罗昭锦顺势抓住他手腕, “让他占吧, 他俩有大用。”
“谁?”
罗昭锦没有回答,倒趁他不备,将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孟成煊惊得再次开躲,可女人却像挂在他身上,他退一步, 她就进两步,紧紧地和他贴在一起。
他刚擦过身,夜里热, 索性精着上身,女人这样贴过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细微的接触。
不免惹得心乱,连忙用手推开。
可女人却一把抓住他胡须, 扯住, 将嘴唇贴上他的。
“罗昭锦!”他顾不得胡子痛,猛力将她推开。
女人险些跌坐到地上,她摇晃着站稳,撇了撇嘴,满眼委屈地望着他,竟是一副欲哭模样:“今儿是我生日, 你不许拒绝。”
这样一句话,瞬时挖出回忆,击在他心上——去年生日,他说了她不爱听的话,哄了好久才哄好她。
孟成煊忽有些恍惚,明明遭了她非礼,却反觉对她不住。他赶紧拿了上衣穿上,后退躲开,竟不好说赶她的话。
“天儿这么热,何苦穿这东西。”不依不饶地又贴上来。
孟成煊被她这热情吓得有些懵——刚刚不是还说开了话,从今以后以朋友相处。
虽他并不十分信,但她自己说得那样煽情,哪有转眼就不认的道理。
怪了,这回真叫狐狸精附身了不成。
他细瞅了瞅女人,见她双颊潮红,一双美眸泛着春波,微眯着,带着些许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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