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昭锦这天难得的吃了两碗饭,盼望着第二天睁开眼睛,就听到好消息。
可惜并没能如愿。
如是过得好些天,依然没有好消息传来,倒是衙门的鸽房收到辗转传来的书信,说德安那边儿已经派了官员过来,要亲自接肃国夫人回去。
这肃国夫人,乃是圣上特别关照的,谁又敢怠慢呢。
当地官员才听说这位竟是特殊,赶紧增添了人手伺候,又从府里下了指令,要求沿岸多地联合,剿灭水贼,定要在德安那边人到之前,给出一个交代。
如是过去两日,罗昭锦又瘦二两肉,把这驿馆的官员愁得都长白头发了,变着花样送好吃的来。
罗昭锦情志不舒,却哪里长得起肉。这日中午,她又是草草填了肚子,拿了鱼干逗雪奴,倒把雪奴又喂得圆滚滚的。
最后一根儿鱼干正要喂,忽听外头响起匆匆脚步,有人满脸是笑跑进来:“找着啦,找着啦!”
“找着什么啦?”
“樱桃!找着啦,活的!”
罗昭锦手上的鱼干儿惊落下地。
雪奴扑了个空:“?”
她丢下一句“自己吃吧”,就跟着冲了出去,在二门处,与一身狼狈的樱桃打了个照面。
“夫人——”樱桃扑过来,嚎啕大哭。
罗昭锦紧紧搂着她,泪水瞬间就决了堤:“你跑哪儿去了,可吓死我了!”
是活的,身上温温热热,能摸到脉。
樱桃活着回来,她心里头压了好多天的大石头,自个儿蹦开了去——原来她并不是借命的小鬼,不会带来厄运,她此身分明了,也就不必把身边人都赶走。
太好了,太好了!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头到底经历了怎样复杂的转变。
樱桃确实是会水的,只是小满不会水,她便与小满说自己也不会。那天晚上掉进江里,她没摸到木箱子,只好一路跟着众人费劲儿地往岸边游。
可渐渐没了力气,就落了单。
好在老天为她飘来了一块木板子,勉强能省些力,她就抱住这块板子,一路往下游飘去。
直到次日清晨,被下游一对捕鱼的夫妻撞见,救了起来。
她泡了一夜,早已精疲力尽,被捞起来就晕倒过去,紧接着就发起烧,昏睡整两日。
那对夫妻当天就报了官,无奈樱桃晕着,核对不了她身份。
樱桃被救的地方,是下游某个县城,与罗昭锦所在之处相隔甚远,她人生地不熟,也不晓得该去哪里找伙伴,醒来后只得求到官府,说自己是肃国夫人身边的丫鬟,想借点银子赶回德安。
这却巧了,罗昭锦正请了官府帮她寻人,两边消息虽传递不快,却到底对上了。
那边连忙便派人手,把樱桃送回来。
“大难不死,我们樱桃必有后福!”罗昭锦高兴得合不拢嘴,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叮嘱来人送予那对夫妻,作为报答。
罗昭锦的兴奋没有人能懂,她比喝了鹿血还亢奋,一直说个不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等樱桃梳洗更衣后,她又说要去酒楼包个间,好生庆祝一场。
还亲自去请孟成煊一道。
“我不喜热闹,就不去了。”道长自也为樱桃的平安高兴,却并未应邀。
罗昭锦劝说:“这几日来都辛苦了,道长也为此操心许多,瘦了一圈,得好生补补才是。”
她一改多日颓废,说起话来眉飞色舞,整个人竟像晨起初升的太阳,往外散发着光。
孟成煊仍是摇头,与她一笑:“贫道饮食清淡,不喜醲肥,莫叫我扫了你们的兴。”
罗昭锦想了想:“那,好吧。”
或许,道长并未把自己当做他们中一员,便也不好强求,反正眼下她心里都装的是樱桃,道长不去就不去,樱桃在就好。
孟成煊望她远去,直到不见她的身影,才想起将嘴角放下。
无奈摇摇头,拿了本书翻看起来。
——哭得大声,笑也大声,她可真是率性。
罗昭锦挽着樱桃,听她说着这几日见闻,一道出门找好吃的去。
她两人在前头走着,后头罗振平趁机朝小满靠过去。
“喂,樱桃回来了,不生我气了吧。”
陆小满懒得理他,此刻眼里心里只有樱桃,被他打搅,自是没有好脸色。
“你看你,还摆臭脸,故意气我的不是。”
小满还是不理他。
他索性一把抓住小满的手。
“你干嘛!”小满终于看他一眼。
罗振平牢牢抓住那只手儿不松:“反正我怎么说你也不理我,我自个儿抢来好了。”
“你放手!”
“不放。”他死皮赖脸。
“有人看着呢!”
“那没人看着的时候,你给我牵?”
“……”
“说话呀,不应就是唬我的。”
“行行行,你快放手!”
随着觅食的几人离去,驿馆安静下去。
时光慢慢流走,孟成煊独自在驿馆看书,他坐在窗边,时而听得响动,便抬起眼皮朝外看去,还当那几人回来了。
却不过是杂役走动,雪奴扑蝶,又或是和鸟打起来了。
次数多了,他心中不免烦躁,索性将窗户关上,点了烛台接着看书。
可却也不行,孟成煊盯着书本,脑中竟反复浮现起女人说话时的眉飞色舞——她笑起来格外好看,还是多笑笑好。
孟成煊遗憾地发现,自己的喜怒哀乐,竟再一次被她牵动。
放下书本,他将静功做了一遍,又将动功也做一遍,女人的笑容还是停留脑海,遂又持诵三百遍十字天经,心头才勉强平了波澜。
终于心静了,他重新拿起书本,正待要看,房门却被敲响。
“道长,开门。”是罗昭锦的声音。
孟成煊深吸口气,坐着没动。好烦,想把她嘴缝起来。
“道长?快开门,我提不动了。”
他只好起身将门打开,见罗昭锦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一个大食盒。
她一看到他,就笑眯眯地叨叨起来:“道长不去是对的,那酒楼堂子小,吵闹得很,不过酒菜是不错的,我就让后厨单独炒了一份,与你送来。”
她自说着走进来,把食盒放在他桌上,眉梢飞扬,依然兴奋得很。
“这些时日,多亏了道长照拂,今日欢聚,又怎能落了道长。”
所以,她亲自点了菜,亲自送过来。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孟成煊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看见她笑得好看。
于是,又想拿块帕子,把她脸捂了。
他皱眉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屋,只是说道:“贫道过午不食。”
“尝尝嘛,味道不错,偶尔破个例也无妨的。”罗昭锦把食盒打开,一碟子一碟子摆出来,嘴里说着今日有趣的事。
孟成煊还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道长慢用,我就不打扰了,你可不许一口不尝,我好容易拎回来的。道长?”
“嗯,好。”他回神。
她又叮嘱:“那豆腐做得不错,味道和从前王府……和从前你爱用的厨子做的差不多——雪奴又跟我耍脾气,我还得赶紧哄它去,先走了。”
女人与他摆了摆手,又风一样回自己房间去了,脚步轻快,每一步挠在人心上。
孟成煊把门关上,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勉强放松出来——
他看了眼桌上那桌菜,青菜豆腐,清炒竹笋,醋溜白菜,清蒸鲈鱼……还真都是他喜欢的菜。
既是过午不食,他便只是看了一眼,又坐到床边去了。
饭菜的清香溢散屋内,不断引诱着他,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夹了块豆腐尝尝。
既答应了人,怎好食言。还是尝一口吧,只一口。
嗯,味道不错,恰如昔日。
作者有话说:
道长:毁灭吧,累了
第82章
罗昭锦没想到, 自己今年的生日要在异乡过,一直担心着樱桃,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樱桃回来的第二天,小满翻看黄历才想起, 今儿是夫人二十四的生日。
本命年果然易倒霉, 连水贼都能遇上。
众人赶紧筹备起晚上生日宴。
忙得正是热火朝天, 当地县官忽然来了驿馆, 与她上报, 说那伙水贼抓到了,上千官兵与之好一场搏斗呢,杀了许多,又活捉许多。
还顺道揪出官府里头,与水贼打掩护的蛀虫。
那些水贼, 不论死伤都已抓捕回来,就是不知罗昭锦点名要抓的“郭庆”,是否在其中。
罗振平自告奋勇去认。
去了竟有两个多时辰才回来, 说,郭庆被那大当家的当场砍死了, 恨他乱出主意惹来祸事。
人被砍了二十多刀,肢体不全, 面目全非, 罗振平差点儿没认出来。
这些细节只与罗昭锦说了,并敢未让小满晓得,只怕她听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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