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昭锦挣脱不开,正要急得吐他口水,却听郭庆突然说道:“大当家的,这位咱可不是你能随便染指的。”
“为何?”
郭庆笑笑,阴阳怪气:“人家可是圣上亲封的肃国夫人,一品头衔,若敢折辱了她,脑袋都得搬家。”
“啊!你怎晓得?”
郭庆:“当初,正是她伙同这妖道,与我丈人威逼利诱,我丈人才赶了我走,害我无家可归。他几个人,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
大当家被女人这身份吓了一跳,悻悻后退一步,只觉好生可惜。
像她这种身份的人,遇上要么放了,要么杀了,且要做个干净,却万万不能留着性命去折辱,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招了祸事。
“那三当家说说,该怎么办?”
郭庆自然不肯放人:“自是杀个干净,一个不留,好解我心头之恨。”
罗昭锦一听这话,破口大骂:“杀我也就罢了,连小满你也杀,畜生!”
郭庆瞄眼陆小满,见她站在人群里,眼中尽是震惊,又噙满了泪水,心中确也有一些不忍——真心在乎他的人,除了无法再谋面的妻子,世上只有小满一个。
可惜走到今天,他却已别无选择,若要放了小满,会是后患无穷。
当下一笑:“那又如何,你们先惹我的!”催促起大当家的,“大哥,别同他们废话,再耽搁怕要天亮了。”
那横肉大汉拍拍他肩,爽朗笑道:“听三当家的,把这几个都杀了。三当家头次劫船,咱今儿就当与三当家庆贺。”
“壮士糊涂。”话音刚落,却听那道士忽然开口,“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又何必搅入旁人的因果,给自己积累恶因。”
这大当家的刚才还豪情万丈,一听这话,却又犹豫。
他平生多做坏事,平日里也求神拜佛寻个心安,故而并不为难出家人,道士的话倒也听得进去一些。
这确实是三当家进他水寨前的私人恩怨,他大可不必管。
先前被官府追着打杀,后来消停下来,也是因为承诺了再不杀人,且时有上供,官府那头才睁只眼闭只眼。
郭庆见他犹豫,忙又劝:“大哥,这就是个妖道,一张嘴能颠倒黑白,我那丈人原可把我当亲儿子的,不过听他几句话,竟就赶了我,叫我夫妻诀别,连未出世的孩子都没见上一面。”
壮汉:“是吗!”那太坏了。
“小弟哪敢骗大哥呀。”
这大当家是个头脑简单的,若不然,也不会看上郭庆脑子灵活,说是收了此人做三当家,却也当个军师用。
军师既然这么说,还是依从了好。
“好!哥哥我绝不听他放屁,这几个人都杀干净。”盯着罗昭锦搓了搓手,舌头伸出来舔嘴巴,“杀前还能享用享用。”
罗昭锦头皮发麻,恶心坏了,又害怕极了。她瞄眼身边的人,侄儿、小满、樱桃,还有两个任劳任怨话不多的小太监,或是愤怒,或是害怕,无一例外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本来就快安全,谁想与郭庆结了仇,对方竟等在这里报复。
简直是天要亡她。
倘若还能活下来,她发誓一定除恶务尽,绝不手软。
罗昭锦又看了眼孟成煊,他本不必搅进来,若是听了方才那小贼的话,滚去一边儿喝茶,郭庆未必发现得了他。
他是为了保护她,才沦落到这个境地。
罗昭锦觉得自己今儿是完了,几十个水贼还都带刀,要杀她是易如反掌,就算侥幸没死,落在这又胖又丑又臭又蠢的肥猪手上,也是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话。
“这位大哥,我看你是个有本事的,怎还听他一个喽啰胡说八道,被他怂恿着造下杀孽,且不说伤了威信,来日若遭清算,挨刀子的还不是你。”
她刻意捏着嗓子,声音娇俏得很,那壮汉听来腿立时就要软了。
罗昭锦:“不如今夜我伺候你一场,你放我一条生路,为着声誉,我也不会找你麻烦,只当一场露水情缘,你我都得好处。”
壮汉一听这话,心花怒放。
他本就不想杀人,怕惹来麻烦,女人这番娇言娇语,挠得他心头痒痒,霎时将郭庆那番话全抛脑后头去了。
当即搓手:“好好好,我定不让美人儿失望。”
“罗昭锦!”孟成煊急往前一步,被两个小贼拽住,牙关一时咬紧,“你莫做傻事!”
罗昭锦看他一眼,见他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心头一暖:“道长,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姑姑!”罗振平又哪里忍得了,拳头都要捏碎了。
罗昭锦笑着:“你小子懂什么,不许拦我好事。”竟笑盈盈朝那壮汉走过去。
原拽着她的两小贼便松了手,看好戏地看着,女人实在太美,勾得他们心头也畅享起被翻红浪。
罗昭锦一步步走向那壮汉。
郭庆急得拍大当家肩膀,可大当家眼里只有美人儿,只敷衍他一句:“一会儿揍那两个半死就是,保管替你出气。”
说着口水往外冒,连咽了两口才没流出来,壮汉张开双臂:“美人儿……美人儿来。”
罗昭锦朝他怀中走去,一副娇羞模样。
可就在壮汉沉醉之际,四周都看好戏,她突然拔腿便朝舷墙奔去,踩着一个木箱子,纵身一跳——
“扑通”,砸进江水之中。
呵,想得美!她要么痛快死,要么好好活,绝不窝窝囊囊活成笑话。
罗昭锦这突然的一跳,无人不惊得怔愣,唯孟成煊飞身一跃,眨眼跟着跳了江去。
“走!”罗振平见状,迅速反应过来,趁着四下众人都还懵着,果断推了小满樱桃下水,自个儿将舷墙边几个木箱子丢入江中,眨眼间竟也翻身跳江。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罗昭锦身边的几个人,连同那两个不声不响的太监,也一并跳下船去。
“他奶奶的!”等大当家的反应过来,面前瞬间少了七个人。他怒骂着扑到舷墙,月色下,只见得江面几颗脑袋在挣扎着。
滔滔江水,生死有命,已全不由他了。
作者有话说: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太上感应篇》
第80章
罗昭锦就知道, 自己这一跳,必然有跟着的,这是唯一脱身的办法,而她身边的人又都不笨。
江水滔滔, 她不会水, 掉进水里就直往下坠。这一跳, 何尝不是赌生死。
可一只手硬是将她拽上水面。
“道、道长……”她终于又喘上气了, 激动得心脏狂跳。
赌对了。
道长第三次跳下水救她。
可孟成煊只是会水, 水性却并不算好,别说毫无把握救人,就是单他自己一个落在这江里,也未必能游到岸上。
他捞起罗昭锦,哪来闲功夫说话:“闭嘴!”
“你生气了?咳咳……抱歉, 又劳烦你救。”
“闭嘴!”他真想掐死她算了。
说话间,孟成煊摸到一块漂浮的木箱子,连忙与罗昭锦一同抱住, 往河岸边蹬水而去。
亏得有罗振平在道上混过,脑子灵光, 跳船不忘丢箱子下水,几个人也运气好的抓住了。
就这般的, 在冰冷的江水里头泡了近半个时辰, 先后分散地上了岸。
罗昭锦筋疲力尽,在地上小坐片刻,刚刚回得些力气,就赶紧爬起来,沿着江岸高喊着寻人。
孟成煊一言不发,拧着袖子跟在她身后, 两人鞋都被水冲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岸边上。
“在这儿呢!”有人回应。
是两个小太监,罗昭锦找过去,松了第一口气。两个太监说,看到罗振平和小满飘到前头去了,估计也已经上岸。
几人赶紧追过去,远远见小满呛水昏死在地,罗振平正施救,先按了胸腹,又为她渡气。
“啪——”小满刚睁眼,就一耳光甩过去。
罗振平捂着脸:“我是救你!”
“鬼信!”
罗昭锦又松了第二口气:“你们别闹,看到樱桃了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几个人又沿着江岸边喊边找,喊了许多声,竟一句回应都未得。
月光撒下照亮江面,江面平静,已经没有半点动静。
“樱桃……”罗昭锦心脏猛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樱桃,你听到回答我!”
没有回答,只有她逐渐崩溃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陆小满也急得快哭,质问起罗振平来:“你丢了几个木箱?”
罗振平:“四个啊。”
罗昭锦和孟成煊抓了一个,他和小满一个,另两个太监一个,没有第五个给樱桃。
陆小满才算过来,当场哭了:“你怎才扔四个,而且樱桃不会水!”
罗振平也急了:“边儿上就摆了四个,没多余的了,更何况我为了丢箱子,都差点儿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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