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昭锦本就紧张,这一吓,吓得脸儿煞白。
“没伤着吧?”他皱着眉问。
船舱狭小,他捏着她的胳膊,就算惦记着礼数,也无法与她拉开距离,两张脸贴得只隔一拳开,一扭头能撞到鼻子。
罗昭锦赶紧爬起来,红着脸退回门边:“我、我还是站着吧。”
孟成煊把手放回袖子:“嗯。”
彼此半晌无话。
屋中只一盏灯,灯光昏昏的,不断摇晃着,映得人五官变幻莫测,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何神色。
两人隔得不算远,可罗昭锦一眼都不敢再看他。
“你侄子是块璞玉,可要多加打磨。”他率先打破沉默,如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嗯。”
“这些日,他与我说了许多你的事。”倒也并非无关紧要,只是拿她侄子启个话头。
“啊?!”
“我知道,咱们分开近一年来,你过得不算十分容易。当初的对错就不去论了,我只说眼下,出门在外,夫人还是当以自身安全为重。”
他果然还是一个心软又温柔的人,即便存在许多恩怨,话还是说得这么好听,罗昭锦点点头:“我知道,我去哪儿都带着人,没落单过。”
“可那日,怎就一个人上山去了?”
罗昭锦胸腔猛地一跳——她偷亲之事,果然被他当场发现,不然怎会晓得是她,一路追她到此。
现在,说不了几句就提山上的事,可见十分介意,非要追究她。
“我……我……”
是装糊涂好?还是直接坦白好呢?罗昭锦舌头打结,比魏明时的嘴还难蹦字儿出来。
“怎犹犹豫豫,说不出话?”孟成煊盯着她。
“我、我知道错了。”她指甲都要抠反了,感觉呼吸紧迫,要憋死了去。
“如何错了?”
“我……”罗昭锦鼓起很大勇气,视死如归,才把后面的话说完,“我当时是昏了头,你就当我色欲熏心吧……才趁你昏迷偷亲你的,我、我没干别的过分的事……你一向大度,别计较了,放过我可不可以。”
她语速很快,只怕慢上一点,自己要先被羞死。
孟成煊脸上的表情凝固稍许,他张张嘴,又闭上,沉默小会儿,口吻有些不确定:“你偷亲我了?”
罗昭锦错愕抬头,对上男人震惊又迷茫的表情。啊——他原来不知道吗?!
“没有没有,我刚才说梦话!”她急忙改口,摆手否认。
孟成煊抿了下嘴。
啊,他别抿嘴啊!罗昭锦脸烫得能把鸡蛋煎焦了去。
“呵,”长久的困惑后,男人失笑,“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不、不是这个?那她岂非不打自招。罗昭锦真只想扇自己一耳光啊,脚趾在鞋里快要把鞋底抠出一个洞。
这嘴永远在闯祸,割了吧。
“那你想问什么?”
一问之下,孟成煊的嘴角又放平下去,神色变得严肃:“我想问你,那天明知山上……”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叫,仓皇又惊恐,将他的话打断。
作者有话说:
罗昭锦:想去死一死——明天双更,没有理由
第79章
谁也不曾料想到, 刚换大船,晚上就遇上了水贼。
夜黑风高,竟有几十个水贼拿着大刀摸上船来,把所有船舱劫掠一遍。
罗昭锦和孟成煊话刚入正题, 就这样被打断, 水贼悍然闯入, 将他二人拿刀指着, 赶去了甲板。
水贼凶悍, 勒令满船的人将身上财物尽取下来,丢进竹筐子内。
百十来个手无寸铁的船客,惊慌失措地挤在一处,别管是戒指还是玉簪,哪怕是腰带上的玉扣, 也要拆下来丢进去。
“我们只劫财,不害命哈,识相的把东西都交出来, 要是敢有私藏,别怪当真把你们宰了喂鱼。”
水贼举着大刀, 如是恐吓着。
轮到孟成煊交物。
“道士?道士算了,我们当家的不抢出家人。那边儿喝茶去吧, 今天晚上没你的事儿。”
水贼笑呵呵地如是道。
孟成煊得了特赦, 却没离开,只是站在罗昭锦前头,将她挡住。
罗昭锦躲在他身后,心中大喊“倒霉”。
早便听说过,这一路有水贼出没,但官府前年起便大力剿匪, 行船安全不少,她才选择亲自去漳州月港。
没想到,居然还是遇上了。
既是心头早有准备,她倒也还算镇定,听话地把身上的首饰丢进竹筐中。
因是想着财不外露,此次出行并未携带贵重珠宝,连头上也只是戴的桃木簪,只手腕上有一只水头极好的镯子,用来谈生意时,露出来抬抬身家。
当下,这镯子不得不硬拔下来,放进筐内,着实可惜了。
同行众人,也都只得破财保命。
他们损失其实不算大,毕竟所购香料已让何川先行带回,早收到报平安的飞鸽传书。
那些倒腾货物的行商才是损失惨重,被水贼这么一劫,只怕要倾家荡产,更有甚者,欠下巨额外债也未可知。
一时甲板上哭声成片。
罗振平挤在人群中,拳头拽紧,哪里忍得下这等不公:“太可恨了,只能束手就擒不成!”
罗昭锦拿袖子挡住脸,着急忙慌地往角落里躲:“人家有刀你没有,还能怎么办,快藏起来,快。”
他们一行人,连同孟成煊一起挪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男人站在前头,女人蹲下躲在他们后头。
亡命之徒面前,女人总是难以自保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万幸刚才抱着竹筐的小贼眼里只有钱,晚上灯火又暗,没看清她们长相。
如今这个状况,只能等水贼搜刮够了,自行离去。一行人就这么心惊胆战,又老老实实地等待这场浩劫过去。
樱桃胆子小,吓得捂嘴哭,与小满抱头蹲着,没敢发出半点声音,前头是罗振平和两个小太监挡着她们。
罗昭锦则蹲在孟成煊后头,他的大袖子很能遮挡,风一吹,袖沿刮在她的脸上,还有些痒。
男人回头,无声与她说了两字:“别怕。”
也不知怎的,明知就算他身手了得,也绝不可能是这几十个亡命之徒的对手,但他的“别怕”二字,真就安抚下她不安的心。
罗昭锦忽而竟有心情抬头望天——运气可谓糟透,但今晚夜色很美。
几十个水贼在船上肆虐了一个多时辰,该抢的都抢走,终于打算撤了。
“今儿收获不小啊,哈哈哈哈……”
“好久没动手了,这票进账大,可算吃饱。”
“不杀人好,光是抢点儿官府也不管。”
那些水贼开始撤离,正当罗昭锦松得口气,等着站起来缓缓她蹲麻的脚,突然听到谁大喝一声:“慢着!”
马上就要离开的水贼们,又都停下撤离的脚步。
只见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抗着一把环首刀,走上前来,他脚步沉重,每一步竟都踩得甲板咚咚闷响。
这人用刀指着罗昭锦这个方向,问:“就是那小子?”
话落地,便见他身后跟上来个年轻男子,得意地盯过来:“没错,就他。大当家的,可要为小弟出了这口恶气。”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想到这水贼之中竟有郭庆。罗振平好生一惊,当场怒喝:“好你个杂种!”
原来,这郭庆被裘老员外撵走之后,就日日琢磨往后余生靠什么活。他虽走时得了一笔钱财,可坐吃山空不行,做生意他又怕累,只想靠这笔金银来个钱滚钱,轻松吃饱。
可哪行不辛苦,琢磨来琢磨去,他索性花出半数钱财去拜码头,进了这水贼窝。
大当家的看他曾走南闯北,有些见识,一来就请兄弟们吃酒喝肉,是个爽快人,便也爽快给他个三当家的做做,与他称兄道弟。
今晚上,郭庆头次抢人,就抢了个盆满钵满,心中痛快不已,自觉这路真是走对了。
临要撤退,又瞥见前阵儿那个打他的小子,与那做道场的道士都在船上。
可叫他心头乐开了花。
据说,正是这道士跟他老丈说了什么,他老丈才撵他走的,可巧,今儿新仇旧怨一并算了。
当下,数个水贼听命,扬着大刀过来拿罗振平与孟成煊。人在屋檐下,他两人有顾虑,一时却也不好动手。
待将他二人硬拽走后,躲在他们身后的女人,只好由两个太监来挡。
可那两个太监都太瘦弱,水贼又留心他们这处,终也没能藏住。
“哈哈哈哈……还有美人儿啊!”乍见漂亮女人,那满脸横肉的大当家,口水险些没流下来。
罗昭锦被人拽上前来,差点儿摔了跤。
“别碰我!”
抓她的水贼见她貌美,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大当家的,这个最漂亮,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吧!”
大当家一步步逼近过来,越走近越看清,望着美人儿的两只眼睛渐渐发直,恨不得当场脱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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